第60章 凤求凰,终不似(8)
路明非的手心全是汗,这让他觉得有点丢人。
上辈子的路明非紧张是常态,毕竟他只是个废柴留学生,被一群混血种盯着看的时候出汗再正常不过。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S级,是执行部的王牌,是那个让昂热都要客气三分的男人。
S级不应该出汗,尤其是在情人节舞会这种场合。
音乐已经响起了,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冬》,第一乐章的弦乐尖锐而急促,一层一层地叠加上来,像暴风雪正在逼近这座古堡,路明非觉得这首曲子很配卡塞尔学院,蛮荒又不失情趣的北欧风。
零还没来。
他想零或许会在曲子结束时出现,从大厅东侧的旋转楼梯走下来,穿着那条银色的长裙,那会让现场至少三分之一的男性心跳骤停。
路明非觉得自己可能也在那三分之一里。
他活的时间也算久远了,见过很多女孩。
绘梨衣是让人想要守护的那种。你看着她,会忍不住想伸出手,挡在她面前,替她承受所有的风雨,诺诺是让人想要钦佩的那种,你看着她,会忍不住想凑过去,只为看一看她的英姿飒爽。
但零不一样,零是让人心疼的那种。
不是因为她脆弱,她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大,强大到让路明非有时候都觉得自卑。
而是因为她太完整了,完整到不需要任何人,完整到可以一个人走过漫长的黑夜,完整到让你觉得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像是独自燃烧了亿万年的恒星,像是所有人散场之后还站在原地的人,你知道她不需要你,但你就是想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沉默。
“紧张什么?”芬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以你现在的身份,就算跳成一坨屎,也会有人说是行为艺术。”
“滚。”
“这可是我这辈子下过最大的一注,我可得多操点心。”芬格尔咬牙切齿,“全校都在赌你们会不会跳出一支惊世骇俗的探戈,而我把全部身家押在了你身上。”
“你以为我就没押是么?”路明非翻白眼。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舞厅。
一切都很正常。
该来的人都来了,该有的排场都有了,芬格尔的赌局已经开盘,众人的期待已经就位,这是一个完美的情人节夜晚,剧本已经定稿,路明非只需要尽其所能的做下去就好。
但他觉得不对劲。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像你走在一条走过一万次的路上,忽然意识到路边少了点什么,你说不清少了什么,也说不清这有什么重要,但你的脚步就是慢了下来。
路明非的脚步的确慢了下来。
但不是真的慢,他本来就站着没动,而是他的思维慢了下来,他开始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审视这个舞厅,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底。
水晶灯在闪烁,香槟在流动,女孩们的裙摆像绽开的花,男孩们的西装像列队的士兵,乐队在演奏,侍者在穿梭,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个舞会。
一切都运转得如此流畅,如此完美。
太完美了。
路明非放下了酒杯。
他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也许是和小魔鬼交易后的后遗症,也许只是他天生命贱,老天爷赏饭吃。
但每一次他忽视这种感觉,都会付出代价。
有时候代价是一道伤疤,有时候代价是一个朋友,有时候代价是他余生都不愿再回想的东西。
但他不想再付代价了。
“怎么了?”芬格尔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
“闭嘴。”路明非说。
芬格尔真的闭嘴了。
不是因为路明非的语气有多凶,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路明非的眼神,那是属于S级的眼神。
“有情况?”芬格尔压低声音,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道。”路明非说,“可能没有。可能是我多心了。”
“那你……”
“但我得出去一趟。”
芬格尔愣住了:“现在?”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侧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慢,穿过几个端着香槟杯的宾客,绕过侍者的队列,最后停留在某处。
《四季·冬》的第一乐章即将结束。
弦乐声开始收束,像暴风雪渐渐平息后的寂静,就在这时,旋转楼梯的顶端忽然闪过一道银色的光影。
那身影极快,像是一抹极光的余晖,又像是幻觉。它在楼梯口一闪而逝,仿佛有一个穿着银色长裙的女孩在那里停留了万分之一秒,然后转身离去。
或许那根本就是错觉,是路明非视网膜上的残影,但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是救命的绳索。
“零!”
路明非低吼一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没有走向舞池,而是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撞开了面前的人群。
“喂!路明非!你干什么!我的盘口!!”芬格尔在后面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路明非听不见了。
他向着那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影子冲去,脚步急促而凌乱,仿佛只要慢一步,那个影子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把那些奢靡和辉煌统统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学院的夜空很黑,但灯光很足,路明非站在台阶上,呼吸急促,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广场上空无一人,钟楼矗立在远处,再远处就是那个山顶。
“诺玛,我的‘花’还有多久才准备好?”
“已经准备好了,按照计划,应该在十二点时送出。”
路明非站在原地,眼睛闪烁,刚才那道银色的影子,到底是什么?是零吗?还是他眼花了?
他不知道,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他开始向学院大门跑去,他莫名的感觉零可能会在那山顶上,王之瞳的作用效果是500米,只要出校门再走盘山公路的一半路程,就可以和零联系上。
“谢特!车!”
路明非几乎要出了校门,但又很快跑回去,布加迪威龙还停在那里,平常路明非不敢开这辆超跑,毕竟这东西的保养费实在是太贵。
虽然零说了不用担心,但……
“谢特!车?”
路明非愣在原地,车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