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凤求凰,终不似(9)
“诺玛,布加迪的定位。“
“信号被屏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能屏蔽诺玛信号的人,全世界不超过三个。
“……“
他站在空荡荡的车位前,夜风灌进他的领口,远处的山顶隐没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下葬的坟墓,只有风在耳边吹着口哨,嘲笑这个丢了南瓜马车的灰姑娘。
零也许就在那里,也许正在等他。
也许已经不再等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巨大的震动,顺着地面爬上你的裤管,一直钻进你的牙床里,让你整个人都跟着共振。
接着才是光,他看到它从安铂馆射来。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不像是车灯,倒像是上帝忽然想起了这里还有个倒霉孩子,于是扒开云层往下扔了一道雷霆。
路明非看着那道光从路上切下来,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超级英雄电影。
每当主角陷入绝境,总会有人从天而降,披着斗篷,带着光芒,用一种拯救世界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候他觉得这种剧情很蠢,现实里哪有这种事?现实里你陷入绝境,只会有人在旁边看热闹,然后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些编剧并没有骗人,也许真的会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只不过他不会披着斗篷,不会带着光芒,不会说什么“我来拯救你“之类的蠢话。
他只会骑着一辆摩托,用一种冷得能冻死人的表情看着你,然后把头盔扔过来。
那一瞬间,路明非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操,我不会是要哭了吧?
S级不哭的,尤其不能因为这种事哭,这太丢人了,要是让芬格尔知道,他能把这事编成段子讲一百年。
但他还是觉得眼眶很热。
路明非完全可任意猜到那是谁,无非就是受到感应而来的师兄,或许这一世的路明非还不值得被那么关照
楚子航没有说话,把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张面瘫脸
他就那么停在路明非面前,摩托车的引擎还在低吼,像一头蛰伏的兽。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从某部末日公路片里直接剪出来的。
“上车。“他只说了两个字。
路明非戴上头盔,跨上后座,屁股刚落稳,楚子航就拧了油门,摩托车像一发出膛的子弹射了出去。
“等一下……“
风灌进路明非的嘴里,把后半句话撕成了碎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路明非扯着嗓子喊。
“感觉。”
路明非差点被风呛死。
感觉。
两个字,四笔钱,零成本。
这就好比你花了三个月工资买了一台顶配的专业相机,蹲在野外等了七天七夜就为了拍一只鸟,结果隔壁老王路过的时候随手用老年机咔嚓一下,拿了照片鉴赏年度第一。
你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说:感觉。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其他人的一种精神伤害,楚子航就是这种人,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说出两个字的回答,就能让你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所有努力都是一个笑话。
“师兄你说谎的技巧实在是太差了……”
“哦,那顺路?”
顺路?从安铂馆到校门口再到盘山公路,哪个方向是顺路?你楚子航的顺路定义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但他没有再问,因为楚子航从来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像太阳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发光,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别说楚子航了。
摩托车驶出校门的那一刻,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
卡塞尔学院的灯火在身后渐渐缩小,安铂馆的穹顶像一颗琥珀色的心脏,还在温暖地跳动着。那里面有香槟,有音乐,有芬格尔正在崩溃的赌局,有所有人期待的那支探戈。
而他正在远离这一切。
盘山公路没有路灯。
这条路路明非走过很多次,白天的时候,两侧是密密匝匝的冷杉林,偶尔能看到松鼠从枝头跳过,偶尔有阳光绕过。
但夜晚的它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冷杉变成了黑色,一棵挨着一棵,像夹道欢迎的送葬队伍,摩托车的前灯很亮,但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十几米之外就是未知,就是虚空,就是那种让你后脖颈发凉的东西。
但是,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师兄现在已经出校门了对吧?”
“是…你要……”
路明非突然笑了,笑的很邪魅,像是准备好恶作剧的孩子。
“控制好方向,言灵·时间零!”
世界变慢了。
他猛地起身,双手撑在楚子航肩上,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前方驾驶位,他顺势将楚子航向后一带,坐进后座。
“扩大领域。”
摩托车被赦免,路明非上满了油门。
“噢……忘了师兄有点怕过山车。”
路明非透过后视镜看看楚子航,又抹了把鼻子,低头,一片鲜红。
“还是算了吧……”
他已经能感受到链接了,但很奇怪,这股链接异常平静,虽说平常也是如此,但路明非就是觉得怪。
就好像是有人用一把枪抵着你,虽然感到背后发凉,但扭头仍是空无一物。
路明非抬起头看看山顶,很近了,大概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路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天太黑了,根据车灯散出来的一点光,看样子像是辆车。
不,两辆。
路明非顿时想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那就是零开着车来山上了,这就很好的解释了车的消失,而另一辆车又很好的解释了零的消失。
至于他自己,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不速之客,零很清楚,如果她消失了,那么自己一定会来找她。
只是可惜了路明非精心准备的“花”,那本该是两人在星夜下共赏的,零坐在一旁偷听着他的心声,他则竭尽所能的在心底疯狂焦虑以吸引零的注意力,最后趁其不备猛的贴近耳边,用最man的声音说:
“如果上帝只让我爱一人,那么我的眼前将会是一片残骸,只有你完美无瑕。”
“花”会在后方盛开,径直的映入零错开的眼睛,接着再次错开,和路明非对上。
多么完美的步骤,多么肉麻的情话,又是多么绮丽的花。
可惜,今夜时辰不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