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转身走向天台出口的铁门，伸手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感应灯在刚刚的元素乱流中坏了，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对拥有龙类视觉的夏弥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黑暗中的一切都在她眼里纤毫毕现。

　　“摩天轮，海洋馆，过山车，”夏弥一边顺着楼梯往下跳，一边无聊地念着莫名其妙的词语，“见了师兄要问好，遇见色狼要巴掌。”

　　她现在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猫，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跟神明对峙过。

　　走到一楼大厅，看门的大爷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夏弥放轻了脚步，像是一阵风一样从大爷身后溜了出去。

　　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暖风扑面而来。

　　这就是京城的初夏。

　　哪怕是深夜，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燥热，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边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几个光着膀子的大哥正在划拳喝酒，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

　　这就是人间。

　　充满烟火气，充满了低俗、喧闹、油腻，但却鲜活得让人想流泪的人间。

　　夏弥站在路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并不新鲜的空气，刚才那种被昆古尼尔锁定的窒息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活着真好啊。”

　　“王叔！还没收摊呢？”

　　夏弥蹦蹦跳跳地跑过马路，熟练地在小推车前站定。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龙王的影子？完全就是一个刚刚下晚自习，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馋嘴女大学生。

　　推车后面是个带着白帽子的中年男人，正熟练地翻动着铁板上的面皮。

　　“哟，这不是小夏吗？”王叔抬头看了一眼，乐呵呵地笑出了满脸褶子，“今儿怎么这么晚？又是为了准备那个什么预科班的考试？”

　　“是啊是啊，累死我了！”夏弥趴在推车边缘，一脸委屈地撒娇，“那些题太难了，做得我脑细胞都死光了，急需王叔的手艺补一补！”

　　撒谎。

　　全是撒谎。

　　对于龙类来说，撒谎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她在人类世界里扮演了这么多年的夏弥，早就把这个角色刻进了骨子里。

　　“行嘞！还是老样子？”王叔铲子一挥，铁板发出滋啦一声响。

　　“老样子！加两个蛋！加一根肠！多放糖醋！还要多加洋葱和香菜！”夏弥竖起两根手指，眼睛里闪烁着绿光，“哦对了，把那个烤冷面的皮给我烤焦一点，脆脆的那种！”

　　“好嘞！您擎好吧！”

　　王叔的手法娴熟无比，鸡蛋打在面皮上，铲子翻飞，刷酱，撒葱花，一气呵成。

　　那一瞬间升腾起来的香气，简直是对夏弥灵魂的救赎。

　　她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铁板上的食物，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奥丁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酒德麻衣……丽思卡尔顿……”

　　那个女人她见过。

　　就在前几天，在预科班大楼附近，那个穿着米白色衬衫、身材好得不像话的长腿女人。当时夏弥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个普通的游客，或者是哪个星探。

　　毕竟以她的颜值，每天在那晃悠，引来几个街拍的太正常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人的眼神确实不对劲。

　　那种眼神……

　　就像是猎人在观察猎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原来是S级的保姆团啊……”夏弥心里冷笑，“怪不得血统那么奇怪，像是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强化。忍者么？”

　　“小夏，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王叔把装好的烤冷面递过来，“拿好，小心烫！”

　　“谢啦王叔！”

　　夏弥接过纸碗，那种滚烫的温度透过纸壁传到手心，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她扫码付了钱，端着碗走到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也不顾什么形象，直接一屁股坐下，她挑起一块裹满酱汁和蛋液的冷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唔……好吃！”

　　夏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松鼠。

　　但很快她又皱起眉头。

　　“真麻烦。”

　　夏弥叹了口气，用竹签戳着碗里的烤肠。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观察一下楚子航，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把芬里厄那个笨蛋转移个地方。结果现在倒好，不仅被老变态发现了，还得去跟一群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人类精英玩宫斗。”

　　她想起了奥丁说的阳谋，确实是阳谋。

　　她没得选。

　　如果不去，奥丁那个疯子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麦卡伦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可是那个为了权柄能把自己献祭的疯龙。

　　“关于怎么规避命运的信息……”

　　夏弥咀嚼着这句话。

　　这是她无法拒绝的诱饵。

　　作为耶梦加得，她太清楚龙类的宿命了，那是写在基因里的诅咒，是不可逆转的悲剧，如果那个奶妈团真的掌握了什么连奥丁都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真的能找到办法……”夏弥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柔和，她想起了地下那个有着巨大身躯，心智却像个几岁孩子的芬里厄。

　　那个傻哥哥，唯一的愿望就是跟她在一起，有薯片吃，有电视看，虽然计划失败后还是要吃掉他，但没事，他会死得很开心的。

　　“为了那个笨蛋，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啊。”

　　夏弥把最后一块烤冷面塞进嘴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正准备沿着马路牙子往回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人。

　　从马路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的，穿着一件 oversize的白T恤，下摆堪堪盖住热裤的边缘，露出一双长得过分的腿，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像是刚从浴室里出来，又像是被这燥热的夜风给吹乱的。

　　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像是这条街上的所有灯光都是为她打的。

　　酒德麻衣，夏弥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认出了对方，虽然她确实认出来了，而是因为对方也在同一瞬间看见了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路灯下撞在一起。

　　“故意的吧……”夏弥无语。

　　“不可能吧？”酒德麻衣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