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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公审

虫中虫 筱熊为你 3048 2026-06-01 09:53

  第二十六章公审

  风玄被押进执法堂的时候,飞仙坪上的散修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这条路不宽,从飞仙台正门一直延伸到执法堂的青石台阶,两侧挤满了人。散修、宗门弟子、城里的凡人商贩、甚至几个听到消息专程从青云宗山门赶来的外门弟子,都站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风玄走在路中央,双手被仙盟特制的禁灵锁链反铐在背后,锁链上每一环都刻着镇压金丹灵力的符文,每走一步锁链就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的铁杖被执法队收缴了,那柄新换的杖头碎成两截,和吴铁山的断剑一起放在证物托盘里,由一名灰袍执事捧着跟在后面。

  风玄的独眼直视前方,不看任何人。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走自己的青云宗山门大道,而不是被押去受审。路过李二狗面前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独眼转动,从眼角斜斜地扫过来,落在李二狗缠着绷带的右臂上,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锁链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飞仙坪上格外刺耳。

  李二狗站在原地,看着风玄的背影消失在执法堂门内。他没有说话。

  执法堂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三张黑檀木的长桌排成品字形,桌上铺着素白麻布,布上依次摆放着记录玉符、案卷帛书,以及一枚代表仙盟青州分坛的银印。长桌后面坐了三个人:正中是仙盟青州分坛副坛主,一个须发皆白但目光如炬的紫袍老修士;左侧是青州镇妖司特使,一个面容冷硬如石雕的中年黑衣人,腰间悬着那枚李二狗在牛家村见过的镇妖铁牌;右侧是剑阁代表——江月白。江月白今天穿的是剑阁真传道袍,银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像是在等一场他早就知道结果的棋局。

  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李二狗和苏禾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苏禾把黑剑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蓝布上磨起毛的边缘。他嘴里没有糖炒栗子了,铁牛昨天给他的最后半块肉干也在矿洞里吃完了,空着嘴让他很不习惯。铁牛的位置空在旁听席第一排最左边,他的重剑被执法队从红河滩收回来后,乔冷亲手把剑搁在了那把空椅子的椅背上。剑身上豁了七八道口子,没有一道是在战场上从背后被暗算留下的。

  风玄跪在品字桌正前方的铁栏内。禁灵锁链的另一端扣在铁栏上,铁栏上刻满了隔绝灵力的禁制纹路。他不能站,不能动,不能运转一丝灵力。金丹中期三百六十年的修为,在这一刻被锁成了一块废铁。

  紫袍老修士翻开案卷,声音平静而威严:“青云宗内门护法长老风玄,仙盟青州分坛依大夏仙律第三百二十七条、第四百一十二条、第五百零六条,对你提起公诉。三罪并审。第一罪——违反仙盟盟约,以金丹中期之身干预炼气期仙缘大会试炼,致散修铁牛重伤不治身亡。第二罪——窃取仙盟销毁禁术令牌残片,以妖血祭炉、剑胚淬毒,违反大夏禁术铁律第十二条。第三罪——十八年前杀害赤血剑宗真传大弟子乔斩霜,抛尸铁脊岭万人坑,涉嫌构陷同修、湮灭证据。风玄,你可有辩词?”

  执法堂里安静了三息。然后风玄笑了。他跪在铁栏内,仰头看着紫袍老修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裂越开,最后化成一阵沙哑的、像是铁片刮过砂石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执法堂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消散。

  “辩词?”风玄收了笑,独眼环顾四周,在江月白脸上停了一下,又在李二狗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回紫袍老修士的脸上,“老夫活三百六十年,结丹一百二十年,坐青云宗护法长老的位子六十年。你们三个加起来活了老夫一半岁数都不到,也配听老夫的辩词?”

  镇妖司特使面无表情地翻开一本厚厚的兽皮册子,一一念道:“你于四十七年前从镇妖司禁术库盗取旧制铁券残片三枚。一枚用于淬炼七绝剑阵核,已碎。一枚植入你自己的铁杖杖头夹层,已碎。一枚在昨日丹房前被你亲手交予散修李二狗作为交换筹码,经剑阁真传弟子苏禾证言、仙盟物证比对确认,三枚残片上的禁术符文均出自同一块销毁铁券。铁券反噬口诀已被静春真人八百年预留的禁术原文修补完整,你在三枚残片上动手脚的所有痕迹均与原文不符。依照大夏禁术铁律第十二条,私藏禁术残片等同以禁术铸剑,罪不可赦。”

  风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狡辩。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盯着旁听席最后一排的李二狗。那眼神让苏禾不自觉地把黑剑抱得更紧了些。

  “被你捡走的残片,他补全了什么?”风玄问,语气像一个输了棋局的老棋手在追问对手最后一步落子的位置。

  李二狗没有站起来,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铁牌残片放在膝盖上,让他看清残片背面的最后一行字。“禁术原文。静春在八百年前划掉的那一笔,是‘情’字。你把‘情’刮掉淬进剑胚,让赤血剑宗的真传弟子斩情证道。但禁术反噬的真正解法——是把‘情’写回去。剑胚淬毒,反噬其主情。”

  执法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镇妖司特使合上册子的轻微声响。风玄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铁杖没有了,剑阵核碎了,铁牌残片在证物托盘里,他攒了四十七年的三块残片一块都没剩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了。

  “乔斩霜死的那天,铁脊岭北坡下着雨。”他的独眼看着地面,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要老夫把铁指环还给她师父。她说赤血真人的遗物不该落在杀她师父的人手里。老夫让她选——交出毒剑诀全本,或者死。她选了死。”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她不喊疼不骂人不求饶。到死都没说出铁指环的下落。她还要老夫还债。”

  他抬起头来,独眼里没有悔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全部底牌打光之后的疲惫:“老夫的债,你收得干干净净。”

  紫袍老修士敲响法槌,声音沉稳:“三罪并确,罪无可赦。风玄,你还有最后陈词。”

  风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独眼越过铁栏、越过旁听席的空椅子、越过靠在墙边的柴刀和重剑,最后落在李二狗身上。

  “毒根无解。炼气期的毒骨根基被金丹真元的损伤反噬,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株筑基草能让它自行愈合。你赢了,但你的命还在老夫手里。”他笑得很难看,“老夫在下面等你。”

  法槌第二次敲响。紫袍老修士的声音在执法堂中回荡:“罪修风玄,三罪并确。废去修为,打入镇妖司镇魔狱最下层,永世不得翻身。”

  禁灵锁链应声收紧,将风玄整个人拖入执法堂地下的传送阵眼。风玄被拖入阵眼的最后一瞬间,独眼依然盯着李二狗,嘴唇张合说了一句无声的话。李二狗读出了他的口型——“三个月。”

  公审结束后,散修们陆续散出执法堂。李二狗和苏禾留在最后,走到旁听席第一排,站在那把空椅子面前。铁牛的重剑静静搁在椅背上,剑刃上豁口叠着豁口,最深的一道豁进剑脊三分。

  苏禾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展开,铺在膝盖上,仔细检查黑剑上的烙印。烙印的暗金光芒比昨天平稳了许多,不再急促闪烁,而是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明灭着,像睡着了一样。他忽然问:“他刚才说你还有三个月。剑阁的丹房有书,筑基丹治不了你的毒根,但剑池那道剑意能淬骨,就不能一起淬毒根吗?要是三个月不够,就用三年、三十年。”

  李二狗把虚握着拳的右手翻过来,手背上十五道淡金骨纹已从剑池碎裂的旧痕里重新接续成型,稳稳地拢住被天毒丹丸烧过的毒骨根基。他拍了拍苏禾的后脑勺,手指朝铁牛的剑鞘上一弹:“饭要一口一口吃。走,先带你去飞仙坪把筑基草的功勋领了。”

  执法堂外面的飞仙坪上,阳光正好。老槐树斑驳的树影落在两人肩上,也落在铁牛那把被树影擦亮的剑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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