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临夏的猫与蛇(10)
麻衣:所以,没得选了?
亚纪:目前看来是这样。除非你们的那个老板能回来,重新签订契约。
麻衣:嗯。
酒德麻衣把平板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盘算着。
以前她是风魔家的鬼,是被诅咒的失败品,后来她是酒德麻衣,是穿着Prada的女魔头,是老板手里最锋利的刀。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把刀要生锈了,除非把刀扔进熔炉里重铸,重铸的成功率未知,失败了就是废铁,成功了……就是所谓的王。
“封王之路……”
听起来真他妈的热血啊,像是那些不需要考虑房租和养老金的少年漫主角才会走的路。
可她不是主角。她只是个配角,是个在主角身后清理战场的清洁工。
但清洁工也有不想死的时候啊。
特别是当她想到,如果自己死了,那个只会吃薯片的女人大概会把她的账户里的钱全部拿去买漫画书,而那个傻乎乎的妹妹大概会在某个深夜里哭得把眼睛肿成桃子。
尽管这个妹妹跟她没什么交情。
真麻烦。
活着真麻烦,去死也麻烦。
……
京城,预科班大楼,天台。
这里离地面有一百多米,风很大。
这栋楼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像是一根孤独的手指,直挺挺地插向天空,晚风在这里变得暴躁起来。
夏弥站在天台的边缘。
她没有穿那身显得有些傻气的校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这种衣服显然不是为了逛街准备的。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又像是某种在夜色中招展的触手。
她脚尖点在水泥护栏的最外沿,只要稍微前倾一厘米,就会坠入那万丈红尘。
但她站得很稳,稳得像是一尊在那儿伫立了千年的雕塑,仿佛她本身就是这栋大楼的一部分,甚至……这栋大楼是因为她站在这里,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大地与山,山与大地。
夏弥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无数的车流汇聚成金色的河流,数不清的窗口亮着灯光,那些光里或许正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欢笑,有人在为了几本旧书演着苦情戏,有人在为了明天的房租发愁。
但在夏弥的眼睛里,那些都不是生活。
那些是尘埃。
是这个巨大蚁巢里忙忙碌碌的工蚁,它们生来就是为了搬运、为了繁衍,为了死亡,它们并不知道,就在它们头顶一百米的地方,有两个足以毁灭它们所有认知的存在,即将相遇。
“真吵啊。”
夏弥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很轻,瞬间就被狂风撕碎,并没有想传达给任何人听。
她伸了个懒腰,修长的身姿在月光下舒展,那是一种充满了野性的动作,就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猫科动物,在伸展爪牙的同时,完全不像那个在校门口背着书包憨笑,会为了一个冰淇淋球跟师兄撒娇的女孩。
“快要入学了,能用这个形象去吗,学院的师兄师姐们会被吓哭的吧?”
她忽然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狡黠,又有些落寞。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是怪物,谁也别笑话谁。”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怪物,有人的怪物是被锁在笼子里的,那是欲望,有人的怪物是放养的,那是野心,而有人的怪物……就是他自己,当夜幕降临,面具摘下,谁又比谁更高贵呢?不过是在这漆黑的舞台上,各自扮演着孤独的丑角罢了。
突然,风停了,戛然而止。
那种感觉非常诡异。
上一秒,你的耳边还是呼啸的风声,你的头发还在乱舞,下一秒,一切都静止了。
世界被剥离了。
周围的温度骤降。
原本干燥的水泥地面上,不知何时漫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水雾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灰色,像是某种死去的东西腐烂后升腾起来的灵魂。
那是雷雨将至的味道,也是血的味道。
那是……龙王的味道。
夏弥并没有回头。
她依然看着脚下的城市,但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某种东西改变了。
原本慵懒的姿态消失了,她的脊背微微绷紧,像是一张被拉满的长弓,随时准备射出那支致命的箭矢。她的肌肉线条在紧身衣下若隐若现,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动,那是兴奋,也是警觉。
被猎食者盯上时,你的身体比大脑先知道。
但夏弥不是猎物。
“来这里,你想死吗?”
夏弥开口,语气冰冷,那不再是女孩的声音,更像是某个中世纪欧洲女皇的朗诵。
她的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台中央,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
就像是一块被高温烧红的玻璃,光线在这里变得极其不稳定。水雾在那个扭曲的中心凝聚,仿佛有无形的画笔在虚空中勾勒轮廓。
首先出现的,是声音。
沉重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像是踩在水泥地上,而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每一次落地,整个天台都在微微震颤,仿佛这栋百米高的大楼承受不住那即将到来的重量。
这不是普通的马,普通的马只有四条腿,走不出这种带着雷鸣般回响的节奏。
八蹄同步落地,像八面鼓同时被击中。
那是来自世界树最顶端的脚步声,是北欧神话走到尽头之后,回头看你的声音。
八足神骏,世界树上的风,洛基之子,连接九界的蹄声。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扭曲的空气中浮现,他骑着那匹传说中的八足骏马斯莱普尼斯,身披金色的甲胄,背后红披跳起战舞。
他手中的长枪指天,那是昆古尼尔,必中之枪,流星之枪。
他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像是一个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幽灵,又像是从天而降的审判者。
唯有一只眼睛亮着。
那是象征着龙血纯度极高,永不熄灭的血色黄金瞳。
在那只眼睛面前,就连今晚的月亮都显得黯淡无光。
斯莱普尼斯的八只蹄子停下来了,它低下头,从鼻孔里喷出沉重的气息。
马背上的黑影没有动。
因为那是奥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