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临夏的猫与蛇(11)
奥丁。
众神之父,绞刑架上的神,独眼的流浪者,用一只眼睛换取了智慧的人。
他在世界树上倒吊了九天九夜,用昆古尼尔刺穿了自己,把自己献祭给了自己,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得到了卢恩文字,他喝下了密米尔之泉的水,看到了诸神的黄昏。他知道一切的结局,包括自己的。
当然,现在知道这些东西的人没多少,他在神话中早已被抹除,所剩下的也不过是几个可以被替代的片段。
“权柄……”
“……不容……窃取。”
夏弥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瞳孔在一瞬间被点燃。
她歪了歪头,讥讽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足以吞噬天地的野性,就像是一头母狮在看着一只闯入领地的鬣狗。
“这里是京城,是我的地盘。”夏弥轻声说,“滚回你的雨里去,在他的身体里继续切磋,还是说……你想现在就开始那场战争?”
两人对视。
相隔不到十米。
一边是骑着八足骏马的神祗,一边是身材纤细的少女。
但在这一刻,仿佛有两座肉眼不可见的山峦在剧烈碰撞。
“什么时候,你也配谈窃取了?当时围剿父亲的时候,你没在么?”
奥丁没有回答。
但他身下的八足骏马发出了一声嘶鸣,声音里带着恐惧,四蹄不安地刨动着空气。
奥丁手中的昆古尼尔微微下压,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空气中的元素开始疯狂聚集,无数细小的闪电在枪尖周围跳跃,像是一群躁动的蛇。
“……大地……与山……”奥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堕落了。”
“堕落?”夏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哈!你竟然跟我谈堕落?是你复活的太早了,还是我复活的太早了,两年前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是生怕另外几位不知道吗?”
她笑得花枝乱颤,甚至捂住了肚子。
“省省吧,老东西。”夏弥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我们都是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孤魂野鬼,谁身上没沾点血?谁心里没住着个魔鬼?你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骗骗那些混血种小孩还行,在我面前玩这一套?”
夏弥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把这漫天的威压像灰尘一样拍散。
在她的预想中,周围的元素乱流应该瞬间崩解,这毕竟是她的领域,大地与山之王虽然不以掌控天空见长,但只要站在地面上,甚至是在这栋连接大地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上,她就是绝对的君主。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发生了。
空气中的电荷反而更加密集了,那些细小的蓝色电弧并没有消散,反而瞬间收缩,像是织成了一张网。
夏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种感觉很不好,作为中庭之蛇,她本不该被这样拘束。
“……太弱了,你以为在他的精神里可以和我分庭抗礼,就真的能够压制我吗?”
奥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那个宏大的回响,而是就在耳边。
夏弥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感觉到了。
那并不是简单的元素压制,那是……权柄的位阶压制。
昆古尼尔并没有刺出,但那种必中的因果已经锁定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能感觉到胸口的皮肤传来一阵幻痛,仿佛那里已经开了一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耶梦加得是极其骄傲的,但她不是傻子。
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完整,芬里厄还在那个地下的尼伯龙根里嚼着薯片看电视,她只是耶梦加得,是智,而不是力。
没有了芬里厄这具无敌的躯壳,单凭她现在的力量,面对处于亚成体之上的奥丁……
会死。
“你……”夏弥咬着牙,试图调动整栋大楼的应力来作为防御,“你到底吃掉了什么东西?这不是你的力量!”
奥丁没有回答。
但他动了。
那匹巨大的八足骏马斯莱普尼斯忽然低下头,随后,它那如山般的躯体开始崩解,那些神话般的景象,在短短几秒钟内收缩。
最终,站在夏弥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骑马的神祗,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带着中世纪鸟嘴面具,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大衣,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
“你这幅样子……”夏弥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后撤,做出了防御的姿态,“真是令人作呕。怎么,众神之父现在也流行玩Cosplay了?”
男人,或者说奥丁的人类形态,并没有理会夏弥的嘲讽,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耶梦加得,我的妹妹,你太让我失望了。”
“怎么叫起妹妹了?你也算得上我哥哥?”
“你可以叫我麦卡伦。”
“酒臭气很重。”
“这么多年了,你在人类的世界里打滚,学会了怎么穿裙子,学会了怎么坐地铁,甚至学会了怎么为了几块钱的优惠券跟小贩讨价还价……但你忘了怎么做一条龙。”
“闭嘴!”夏弥低吼,“我怎么活,轮不到你这个挂在树上的干尸来教!”
“干尸?呵呵,呵呵。”麦卡伦不屑地笑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仅仅是一步。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圆心爆发开来。
夏弥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数米,直到后背撞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
“咳……”夏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惊骇。
这种强度已经超出了耶梦加得所能承受的范围,即使她现在还没有龙化,但很明显就算龙化,也会一败涂地。
男人走到离夏弥不远的地方停下,用伞尖轻轻敲了敲地面。
“如果是芬里厄在这里,或许还能接我一枪,但是你?你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穿着大人的衣服,以为自己能在这个残酷的棋盘上当棋手。”
男人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轻蔑,“你以为这还是那个只要靠力气大就能赢的太古时代吗?不,现在是谋略的时代,而你的谋略……”
他指了指夏弥,又指了指脚下灯火辉煌的京城。
“只配让我称你为夏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