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所谓伊人(4)
路明非看着恺撒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吓死宝宝了。”
“他怀疑你了。”
零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她就像个幽灵一样,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
“怀疑就怀疑呗,反正他又没证据。”路明非转过身,看到零靠在石柱上,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
“倒是你,真的没事吗?”他有些担忧地上前,想要伸手扶她,又怕太唐突。
零摇摇头:“只是消耗有点大,休息一段时间就好。酒德麻衣那边传来消息,她已经把曼斯教授的骨灰收集起来了。”
“骨灰?”路明非一愣,“奥丁那家伙下手那么狠,连渣都没剩多少吧?”
“象征性的。她把那块岩石周围的尘土都带走了。”零淡淡地说,“苏恩曦准备在某个风景好的地方给他立个碑。毕竟,虽然他的身体被利用了,但他的灵魂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反抗。”
路明非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对了,”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路明非,“这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情书?”
“账单。”
“……”
路明非手一抖,差点把信封扔出去。
“开玩笑的。”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是芬格尔整理的这几天论坛上的新闻汇总,还有……社团的财务报表。虽然你是个甩手掌柜,但有些事还是得知道。”
路明非打开信封,抽出几张打印纸。
第一页就是一张巨大的彩色照片,赫然是他们在船上,路明非和零并肩坐在甲板上,背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和初升的朝阳。
很显然是一位神人P上去的
标题:《神仙眷侣!屠龙战场上的绝美恋歌!S级与零女王共生死!》
“芬格尔这厮不去写网络小说真是屈才了……”路明非嘴角抽搐。
再往后翻,是关于这次行动的各种分析贴,虽然大部分都是胡扯,但也足以证明,路明非现在的声望在学院里已经达到了顶峰。
不再是那个靠运气和女人上位的废柴,而是真正拥有S级实力的屠龙英雄”。
“自由之翼”的申请入团人数已经爆满,芬格尔据说收会费收得手抽筋。
“看来我这软饭是吃不成了,得改行当偶像派了。”路明非合上资料,自嘲道。
“你可以当实力派。”零看着他,“只要你想。”
“我当然想啊,但实力这东西,又不是充钱就能送的……”
“暴血,”零打断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继续特训你。直到你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不再需要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
路明非想起那几天地狱般的特训,顿时觉得腿肚子转筋:“皇女殿下,能给个假期吗?比如……带薪休假?”
“不能。”零拒绝得干脆利落,“祂还在,苏恩曦那边也收到了威胁。”
路明非的表情严肃下来。他知道零说得对。
这一次他们虽然看起来赢了,但实际上是被奥丁摆了一道。那个藏在暗处的王,像个高明的棋手,随意拨弄着棋子,而他们,目前还只是在那棋盘上挣扎求生的兵卒。
“行吧。”路明非叹了口气,“那就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
“执行部临时会议,开始。”
第二天清晨,会议室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气味。
大屏幕上,三峡行动的战报被简洁地列成几条。
昂热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
“那么,诸位,”他抬眼看向一圈或真或假的老狐狸们,“接下来,我们要如何讲述这个故事?”
施耐德教授说:“事实已经足够,风暴鱼雷重创目标,执行部配合完成补刀,诺顿确认死亡。曼斯教授牺牲,我们将他列为英灵,着重宣传,这是学院最好的宣传样本。”
“新闻部会负责对外口径。”EVA的全息影像浮现在角落,“我已草拟了两套版本:悲壮型,宏大叙事型。校长可以选择一种,或混合使用。”
“那内部呢?”昂热问,“学生,执行部,陈家。”
“内部仍讲事实。”曼施坦因干脆利落,“孩子们需要一个具体的‘龙王被杀’的故事,好让他们相信自己练枪练刀不是白练。执行部需要一个牺牲者,好让后面的人知道,站在第一线是什么下场。”
“陈家……”没人接话。
陈家那头,大概已经知道全部细节,但不会说破。
“那就这样。”昂热敲了敲桌面,“诺顿,死了,康斯坦丁,死了,龙骨正在打捞中。”
他说这句的时候,眼底没有一点光。
“至于他有没有死透,会不会死而复生,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那是以后要操心的事。”
……
当晚,自由之翼以“追悼&庆功双拼套餐”的名义,在诺顿馆开了个小型聚会。
当然,按规定,未成年不得饮酒,S级不得饮酒,会长不得醉酒,副会长不得出席。
于是……
“会长你放心喝!”芬格尔端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情绪高昂,“今天是特别日子,曼斯教授在天之灵,肯定会祝福你!”
“他要是知道我喝成这样,大概第一个过来砸杯子。”路明非扶额,“喝饮料,喝饮料。”
“你这叫侮辱亡者!”芬格尔义正辞严,“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他连酒都不喝,一定会骂你孬种,然后自己喝两杯替你。”
“那你喝两杯替他吧。”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把那杯鸡尾酒推回去。
芬格尔愣了两秒,端起杯子一仰头:“敬傻X教授一杯!”
众人:“……”
“我说的是傻X意义上的英雄啊!”他赶紧补救,“你们这些人不要乱联想!”
笑声在狭小的酒窖里炸开,冲淡了一些压抑的空气。
零没有出现在现场。
她坐在天台上,背靠着栏杆,手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小海豹。
夜风很冷,她却没有裹外套。
“你觉得,他在英灵殿里骂完我们了吗?”路明非坐到她旁边,把一瓶橙汁放到她手边,“顺便再骂了校长一顿。”
“他大概在和那位导演对骂。”零说。
“导演?”
零将下巴枕在小海豹头上:“有些人喜欢看戏,有些人喜欢写戏,有些人喜欢改戏。”
“有些人,”路明非接话,“则喜欢,把自己写进戏里。”
“比如你。”零瞥他一眼。
“我本来只是群众演员啊。”路明非叹气,“谁知道被拉成主演了。”
“你不适合当群众演员。”零说。
“为什么?”
“因为你太爱抢戏。”
路明非想了想,决定先把这句话当成夸奖。
“对了,”他掏出来之前零送的耳钉,“你送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零想了想,淡淡说:“或许你知道,如果女生送礼物,那就不要问为什么。”
“……”路明非沉默,“那很浪漫了。”
零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海豹,又看了眼他。
“因为……”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不想你忘记我。”
路明非心跳顿了一下。
这句话,她没有用心灵沟通,而是真真切切地说出口了。
“那我……”他看着她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说,“以后也不会轻易再说谢谢了。”
“为什么?”
“因为谢谢听起来像是要说再见。”
“那你打算说什么?”零问。
路明非想了想,笑了:“以后再说。”
……
英灵殿的火盆里,火焰跳了跳。
墙上的名字静静地挂着,没人知道哪一个会在某个夜里,走下墙来,坐在那瓶啤酒前,骂骂咧咧抽一根烟。
卡塞尔的冬天,照常降临。
雪落,课表照排,训练照练,秘密照藏。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留下。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而水很深,很冷,很远。
他们还要往前走很久,才能知道,哪些人,终究会回到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