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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凤求凰,终不似(5)

  距离情人节还有三天。

  卡塞尔学院的空气里充满了躁动的荷尔蒙,连装备部的疯子们都开始收到订单,希望研究一下能不能把炸弹做成心形的。

  诺顿馆的更衣室里,落地镜前。

  路明非张开双臂,像个木偶一样任由零摆弄。

  这是一套纯黑色的正装,剪裁极其考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是成熟的象征。

  “稍微紧了一点。”零弯着腰。

  从路明非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淡金色的头顶,还有那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简直像是天使。

  “我觉得还行啊,挺合身的。”路明非有些不自在,“话说,咱们真的要在联谊会上跳舞?是不是太老套了。”

  “这是你上辈子欠下的。”零站起身,拍了拍手。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那个衰仔好像不见了,镜子里的人挺拔,冷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这就是所谓的人靠衣装吗?

  不,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人。

  零走到他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的眼睛。

  “路明非。”

  “嗯?”

  “你知道《凤求凰》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路明非想了想,那首曲子他在中学课本上背过,但此时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零轻声念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更衣室里原本有些暧昧的氛围。

  “什么意思?”路明非转过身看着她。

  “意思是,有时候你以为你在追求某种东西,或者某种东西在追求你,但等到你真正伸手去抓的时候,才会发现,中间隔着一堵墙。”

  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路明非,你心里有一堵墙。”

  路明非沉默了。

  他知道零在说什么。

  那堵墙上写满了名字。绘梨衣的名字,老唐的名字,小龙女的名字,甚至还有昂热、楚子航、恺撒……那是所有牺牲者的墓碑砌成的墙。

  他活着,是因为背负着这些死亡。他不敢去爱,不敢去接受幸福,因为他觉得那是对死者的背叛。

  如果魔鬼也有良心,那一定是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人能准备好去死,也没人能准备好去爱。”零逼近一步,那股淡淡的冷香瞬间包围了他,“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把自己的软肋交出去,赌对方不会捅你一刀。”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整理衣领,而是直接按在了路明非的左胸口。

  隔着衬衫和西装,掌心下的心跳强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砰,砰、砰。

  “我听说,倒追的第五步是吃醋。”零面无表情地说,“但我不需要吃醋,因为我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装的是什么?”

  “恐惧。”零说,“你在害怕,路明非。你怕这只是另一场梦,醒来之后你还在那间充满不美好回忆的房子里里,手里拿着一瓶过期的啤酒,窗外是故乡的大雨。”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

  被看穿了,彻彻底底地被看穿了。

  无论他现在拥有了什么样的力量,杀了多少龙王,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是那个在厕所里哭闹的孩子,等待着两位永远都不会来的人,或者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女孩。

  “但我在这里。”零的手掌微微用力,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这不是梦。就算世界毁灭,只要我没死,你就不是一个人。”

  “这算是……表白吗?”路明非苦笑。

  “这是宣战。”零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对你那该死的自卑感宣战。”

  她拉开门,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另外,我听说说第四步是偶尔消失,从现在开始到情人节晚会前,我不会再来找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门关上了。

  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孤独的王,又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小丑。

  “凤求凰……”路明非喃喃自语。

  他终于想起了那首词的意境。

  司马相如弹琴是为了勾搭卓文君,那是才子佳人的风流佳话。

  而他和零……

  这哪是什么凤求凰。

  这是一只在深渊里挣扎的怪物,看着另一只怪物从悬崖上跳下来,对他说:

  “别怕,摔下去的时候,我给你当垫背的。”

  这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用彼此的体温互相温暖。

  路明非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真的是……太犯规了啊。”

  指缝间,那个所谓的S级,所谓的屠龙英雄,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窗外,风雪骤紧。

  钟楼上的乌鸦振翅飞起,它们俯瞰着这所被积雪覆盖的学院,像是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葬礼,又像是在期待着一场新生的婚礼。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两颗一定要在一起的心更坚硬,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脆弱。

  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芬格尔的聊天记录上。

  芬格尔发来了一张图片,是论坛上的一个赌局:

  《情人节当晚,路明非会不会表白?》

  赔率是一赔十。

  路明非懒得看任何人的下注,在“会”的一方压上了所有资金。

  “诺玛。”

  “在,路明非先生。”空气中浮现出女孩的虚拟投影,依然是那个穿着校服、笑容甜美的样子。

  “帮我订一束花。”

  “请问要送给谁?需要什么样的花语?”

  路明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像是洗去了尘埃的刀锋。

  “不需要花语。”

  路明非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下一个咒语。

  “就要那种……能在冬天里开得最久,就算被雪埋住也不会死的花。”

  “明白了。我会为您准备白玫瑰与冬青的组合,象征永恒的爱与坚韧。”

  “不,”路明非摇了摇头,狡黠的笑了笑了,“我要更大的,大到整个世界都塞不下的花。”

  “我懂了,费用可能过高,确定支付。”

  “确定,方案一会发给你,情人节结束后付款。”

  “好的,已记账。”

  路明非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之中。

  既然是怪物之间的恋爱,那就不要搞什么纯情的小清新了。

  要热烈,要刺眼,要像是一把火,把这该死的宿命,烧出一个窟窿来。

  还有三天。

  他想,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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