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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公安进了寡妇房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3048 2026-06-01 09:57

  孩子不是没丢么?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陈实顶多当他蠢。

  可谷成穿着公安制服,帽檐下那张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好像丫丫没真被拖走,这事就不值得多费力气。

  赵德发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两下,烟灰落在地上。

  “谷公安。”他声音压着火,“白面馍骗孩子,硬纸上写着丫头、木材道,公社那边还按住了外乡人。你说孩子没丢,这事就算了?”

  “赵队长,我没说不查,可是查案子,它得讲究方向,讲究认证、物证,不能谁喊人贩子,就往人贩子身上靠。”谷成说。

  李成急了,“可我听见他们说丫头,还说八字不对不要!”

  谷成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嘲弄,“哦?你就是那个在小饭铺后头听墙根的?这么巧,人来的倒挺齐。”

  李成被他说得脸涨红,“我那是躲风。”

  “行,躲风。”谷成随意地点点头,语气敷衍得很,“几个外乡人喝多了胡咧咧,什么八字、老太太下炕,这种迷信话乡下还少吗?听见两句就往拐子上扯,真按这个查,十里八村不都得翻一遍?”

  赵德发说:“那孩子,就白让人盯上?”

  谷成坐在那里,完全没察觉他这句话有啥问题,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腔调,自顾自地说:“也不一定是盯着孩子,韩长贵那种人,赌钱、欠账、外头混,得罪人很正常。现在人死了,债主找上门,吓唬吓唬他老婆孩子,这方向比查八字什么的实在。”

  陈实一直没插话。

  谷成进门之后,一点细节都没问,完全不关心事情是怎么个情况。

  陈实想起来刘大川来问话的样子。那个年轻的公安话不多,除了案子,一句废话都没有,可问得细,连灰布在哪儿捡的、黄耳从哪个方向回来、丫丫离墙几步远,都一一记下。

  谷成不一样,他更像是先把结论摆上,再挑着能用的话往里塞,顺着他的思路捋,确实还能理出来几分道理。

  这是有意在避开。

  赌债,寻仇,只要被他认定了,其他的什么,都能被说成乡下人瞎猜。

  “要是买家指定呢?”陈实开口。

  谷成转过脸,“你说什么?”

  “只盯一家孩子,不一定不是拐子。”陈实盯着他,“也可能是买家只要这一个。”

  谷成的笑慢慢淡去,脸上的随意也少了些。

  他看着陈实,像是这才认真瞧见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你叫陈实?”

  “嗯。”

  “想得挺多。”谷成把手套重新拿起来,在掌心拍了拍,“不过......办案不是靠想。你们先把韩长贵欠赌钱那些人列出来,至于别的,等所里问完再说。”

  赵德发说:“刘公安不是这么说的。”

  “刘大川有刘大川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谷成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每个人的办案方法不一样,但是宗旨都是一样的。”

  说完,他拎起车把上的棉帽,“这边有新情况我再通知你们,没啥事,我顺道去田桂枝那再问两句。”

  赵德发也站了起来:“我叫人带你去。”

  “不用。”谷成说得顺口,“村东头老榆树后边第二家,院墙豁了一块那家吧?”

  这话说的顺极了,陈实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靠山屯不算大,可田桂枝家在村东头里侧,前头岔着两条窄道。头一回来的人,白天都未必找得准,更别说这会儿天已经擦黑。

  谷成却像没察觉自己说漏了什么,推着二八大杠出门。临跨出门槛时,他还顺手把车把往右一偏,避开大队屋门口那块冻硬的粪泥。

  那块粪泥白天不显,夜里更看不清。头回来的人,十个有八个要踩一脚。

  谷成连低头看都没看。

  他脚一蹬,熟练地拐进晒场后头那条小道。

  那条道冬天结冰,旁边还堆着柴垛,不熟的人骑进去,十有八九要被冻土疙瘩绊一下。

  谷成骑得很稳。

  李成在门口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他不是说顺道吗?咋跟回自己家似的?”

  赵德发瞪他一眼:“闭嘴。”

  李成立刻闭嘴,眼睛还往东头追。

  一个公安大黑天进寡妇家问话,不算稀奇,案子查到这儿了,该问。

  可他知道路,走小道,不等赵德发领,也不叫大队干部陪着,这就不太对了。

  赵德发显然也明白。

  可捕风捉影的事,他也不好说,“你俩先回去吧。”

  “赵叔。”陈实开口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啥。”赵德发说,“越是不对,自己越得稳住。你现在去,叫他看见,回头一句妨碍公安办案,先把你扣住。你姐那边咋办?”

  看到陈实不说话,赵德发继续说,“回去,我这边盯着。”

  李成还是不甘心,“那你咋盯?”

  “我当大队长的时候,你还光屁股满屯跑呢。用你教?”

  李成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两人出了大队屋,冷风迎面一吹,李成才小声嘟囔,“我小时候也没满屯跑。”

  “你确定?”陈实问。

  李成想了想,“那也不能让全屯都知道。”

  “你先回?我去东头看看。”

  “看啥?”

  “看看青皮子来没来。”

  “啊?.....那......我跟不跟你去啊?”

  走到晒场边时,他远远地看着田桂枝家门口。

  田桂枝像早听见了车铃,自行车停下没多久,人就出来了。头发散着,松塌塌地搭在头上,露出半边脸。

  谷成把车推进院里,她还伸手扶了一把车把。

  李成手指着那边,“这......他俩......要干啥这是?......”

  陈实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只这一眼,够了。

  干啥干啥,寡妇房里能干啥。

  没瞅见澡都洗好了。

  田桂枝在村里一直活得泼辣,看来也不全是她哥给的底气。

  她看到谷成,熟络地有点不避人了。

  溜达一圈,回到家里,屋里热气扑出来。

  小满躺在刚做好的悠床里,布兜轻轻晃着,人已经睡着了,小嘴偶尔动一下,像还在找奶。

  丫丫蹲在炕边,一只手扶着绳子,绷着小脸,晃一下,停一下。

  陈秀兰看见陈实回来,先松了口气,“咋样?赵叔咋说?”

  “赵叔知道了。”陈实说,“我刚回来,门闩插上没?”

  “插上了,我瞧见了。”丫丫抢着答。

  黄耳围着他打转转,陈实摸了摸黄耳耳朵后头那道旧疤,“今天别跟着跑,养腿。”

  黄耳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服。

  王二婶端着黄耳的饭碗,“少在那跟狗商量,它要真听商量,当年也不能跟你爹往山里钻。”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把碗放到黄耳面前。

  黄耳没急着吃,先看陈实。

  陈实说:“吃吧。”它这才低头。

  丫丫看得眼睛发亮,“舅,黄耳真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陈实说,“它懂规矩。”

  王二婶哼了一声,“比我家那小子懂得多。”

  李成刚进门就听见这句,“娘,我才刚回来。”

  “说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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