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

　　卡塞尔学院恢复了往常的秩序，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有失去过秩序，情人节那晚的一些事成了全校最大的谈资，但也没有持续几天。

　　生活还在继续，当然这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路明非坐在长桌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只动了两口的红酒烩牛肉，他没胃口，因为坐在他对面的楚子航正在吃饭。

　　或者说，是一个木头人在用餐。

　　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睛平视前方，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师兄，”路明非忍不住说，“这牛肉挺嫩的，你要不尝尝？”

　　楚子航摇了摇头：“不用，你吃。”

　　说完，他继续埋头吃饭，路明非叹了口气，感觉嘴里的牛肉味同嚼蜡。

　　自从那天晚上在山顶见过那个年轻版的楚天骄之后，楚子航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没有崩溃，没有大哭大闹，甚至没有缺席任何一节课和任何一次训练。

　　路明非总是时不时的找楚子航，学院里时不时都能看到前面一个人默默的走，后面一个人慢跑追上，然后几句寒暄，他和师兄在这辈子的关系算是好了不少

　　但路明非莫名感觉，现在的楚子航是没有灵魂的。

　　以前的楚子航虽然面瘫，但你至少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一团火，那是复仇的火，是想要找到父亲的执念。那团火烧着他，让他不得不拼命往前跑。

　　可现在，那团火好像熄灭了。

　　既然父亲没死，甚至还变成了那样一个神一般的存在，那他的复仇还有什么意义？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痛苦，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愤怒，只剩下这具空荡荡的躯壳。

　　楚子航吃完就走了，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再见，一边芬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这一周他已经是第五次拒绝我的猪肘子邀请了，以前虽然我没问过，他也不吃，但再怎么说会鄙视的看我一下。现在他连鄙视都懒得鄙视了。”

　　“这是什么？这是哀莫大于心死啊！”芬格尔接着说，“现在的杀胚可是没有胚了啊！”

　　“吃你的鸡腿吧。”路明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说两句能憋死你不？”

　　“我这是担心啊！”芬格尔压低声音，“再这么下去，我怕他那天想不开，直接去把自己格式化了。”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看着楚子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格式化？

　　恐怕比那更糟。

　　对于楚子航这类人来说，没有了执念，就等于没有了生命，当龙血在体内沸腾的时候，如果没有足够强烈的人类情感去压制它，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堕落成死侍。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餐厅。

　　……

　　下午没课，路明非躲进了安铂馆的顶层阁楼，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平时没人来，除了零。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在想楚子航那张死人脸，想那个怎么看怎么像机器人的师兄，再这么下去会不会真的变成废铁。

　　就在这时，零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零把一杯咖啡放在路明非面前，自己则坐在高路明非一个身子的窗台上，看上去像是精灵一样。

　　哦不，像一幅画。

　　一幅你在博物馆里看到会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想拍照，然后发现手机完全拍不出那种感觉的画。

　　“给你的。”

　　“谢了。”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好苦。”

　　“加了糖。”零淡淡地说，“是你心里苦。”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心里苦。都要苦出汁儿来了，师兄那样半死不活的，能不苦吗？简直是库库的苦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做出一个苦不堪言的表情。

　　零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明非，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为了生活而努力卖萌的流浪狗。

　　然后，她忽然伸了个懒腰。

　　她双手向上举起，身体后仰，完美的曲线在那一刻展露无遗，随着这个动作，她的双腿也自然而然地抬了起来。

　　那双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伸到了路明非的脸前。

　　距离近得离谱，路明非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的像是雪松般的清冷香气。

　　那是零身上的味道。

　　“想不苦吗？”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路明非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有点太刺激了吧？

　　虽然他目前和零的关系确实很难以描述，但这种带有明显调戏意味的动作，还是不常发生的。

　　“皇女殿下请救我！”

　　虽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不知道该往哪放，是看那双皮鞋？还是看那双被白丝包裹的腿？还是看……窗外？

　　路明非似乎懂了，每到这时候他总是逃避，皇女殿下还是在测验，测验他能不能主动！

　　“豁出去了！”路明非瞬间下定了决心，即便是零也没有察觉到。

　　零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衰样，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可惜路明非看不到了，毕竟他目前不敢和零直视。

　　“救你当然可以。”

　　零微微低眉，准备收回脚，“但有代价。”

　　“什么代价，以身相许吗？虽然我很乐意，但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较矜持……”

　　瞬间，路明非一头栽到了其中一双黑色皮鞋上，并用手握住了它。

　　“你…你你你你！”

　　零身躯一颤，脚背瞬间绷直如弓弦，可路明非根本没打算停。

　　零倒抽一口冷气，搭在窗台的手猛地攥成拳，抵在胸前，双腿本能地向内收拢，脊背绷得笔直，整张脸霎时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等……等会儿！”她声音发颤，语气却强撑着威严。

　　可那只被他握着的脚，却没有抽回去，反而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默许什么。

　　“代价是……”她努力稳住呼吸，“你要去做个贼。”

　　路明非愣住了，手松了下来，零绷紧的脚似乎有一点迟疑，但还是收了回去。

　　贼？

　　啊不……还有……等会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女殿下你在脸红什么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