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警惕，大家以后都是同学，容我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忽然笑了，“楚天骄，卡塞尔学院特招生……说是特招有点过了，只是入学晚了一段时间。”

　　楚天骄，楚子航的父亲，在楚子航15岁那年就死了，死的很悲壮，很有价值。

　　路明非的目光瞥向楚子航，一向镇静的师兄此刻却是微微发抖，路明非本能感觉到，楚子航在抵触眼前的事实。

　　“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没问题，”零的声音浮上来，但很平静。

　　“你确定？”

　　“他没有说谎，至少关于他自己的部分，都是事实。”

　　“那奥丁呢？”

　　“在，但不完全在，我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现在他的血统纯度极高，大概……比源稚生高出不少。”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源稚生那是谁？那是蛇岐八家的皇，是人形古龙，是能单挑尸守群的怪物，比皇还要高的血统，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神吗？

　　“那他和死侍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但我能确定奥丁并没有远程控制他，他也没有敌意，奥丁像是故意送给我们没什么危害的惊吓。”

　　零转过身，但并没有走到路明非身旁，反倒是和几人都保持着距离。

　　楚子航依然没有说话，他的手死死按在村雨的刀柄上，他盯着男人的腰侧，像是在找些什么。

　　“特招生？”楚子航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不稳，“哪一级的？”

　　“算是……今年？”楚天骄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到底是哪一年，不过既然大家都要叫我一声学弟，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笑了笑，笑容灿烂得让人觉得刺眼：“初次见面，学长们好。”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诞的黑色幽默，一个死了好几年的父亲，顶着一张二十岁的脸，站在儿子面前，管儿子叫学长。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他知道楚天骄没有撒谎，或者说，对于现在的楚天骄来说，这就是事实，奥丁不仅仅是复活了他，更是重塑了他，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神。

　　“路明非，今年入学，同级，用不着喊学长。”

　　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立刻会意。

　　“那位叫零，同级。”

　　“两位是情侣？”

　　“待定。”

　　零抢先一步发话，路明非只得尴尬的挠挠头。

　　“我叫楚子航，”楚子航最后一个开口：“和你的姓一样。”

　　“姓楚的人很多。”

　　“但长这张脸的不多。”楚天骄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楚子航的脸，“你不觉得我们挺像的？”

　　楚子航的表情不再冷，而是近乎空白，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路明非见过很多次楚子航面对危险的样子，但他从来没见过楚子航是这种表情。

　　他想低声什么比如“师兄你还好吧“，或者“你要不先坐会儿“，或者任何一句能让气氛不这么僵的话，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楚子航现在在经历什么。

　　路明非可以共情很多事，他是个衰仔，衰仔最大的天赋就是共情，因为衰事情都经历过，但他没法共情“你死去的父亲以跟你同龄的面貌出现在你面前并且自我介绍说是你同学“这种事。

　　“零。”路明非在链接里叫了一声。

　　“嗯。”

　　“上辈子……他也出现过吗？”

　　“可能，更大可能是没有。”

　　“所以这一世的变量。”

　　“可能，我让苏恩曦去调查楚天骄的资料，什么都没有。”

　　路明非沉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零几乎都在用“可能”收场，这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并不像，可能你只是看错了。”

　　“哦？或许吧。”

　　“你说你要入学？”路明非把话题拉回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轨道上，“昂热签的批文？”

　　“对。”楚天骄点头，“入学手续都办好了，编号、宿舍、学生卡，一样不缺，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昂热，不过他这个人你也知道，问了大概也是一堆似是而非的废话。”

　　“那你上来做什么？”路明非问。

　　楚天骄看了零一眼，又看了楚子航一眼，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的酒杯上。

　　“情人节，看看烟火，我总不能混进去跳舞吧。”

　　楚子航还在紧握刀柄，杀胚还是那个杀胚，他完全知道眼前出现的人绝非好意，也完全知道自己的立场该是如何，但他就是颤抖，憋屈，不知该如何行动。

　　路明非当然知道。他太了解师兄了，那个永远挺直腰杆，像标枪一样的狮心会会长，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的人。

　　因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楚天骄是敌人，楚子航会毫不犹豫地挥刀；如果楚天骄是死侍，楚子航会含泪介错。但现在的楚天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年轻的，甚至还带着点羞涩的学弟。

　　当然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叫楚天骄，他是楚天骄。

　　这让楚子航怎么下手？

　　“既然是同学，那就别这么生分了。”路明非打了个哈哈，“这大晚上的，在山顶吹冷风也不怕感冒。要不咱们回学校喝一杯？”

　　“不了。”楚天骄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我还有事。”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战袍。

　　“而且，我得去闭关一段时间。”楚天骄轻声说，“有些功课落下了太多，得补一补。不然以后考试挂科了，多丢人。”

　　“闭关？”楚子航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去哪？”

　　“去一个……神秘的地方。”楚天骄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脚下，“也许在天上，也许在地下。反正不在这山上。”

　　这算什么回答？哲学？还是谜语人滚出哥谭？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楚天骄八成是来这里挂个名，再躲到学院某个角落偷窥，并且这一切都会有一个很好的解释者，那就是昂热

　　楚天骄转身走向那辆迈巴赫，他拉开车门，这辆本该在几年前就报废的车像是活了起来。

　　“等等！”楚子航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冲了过去，“你到底是谁？！”

　　迈巴赫已经启动了，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楚天骄那张年轻的脸。

　　“我是谁不重要。”他在风里留下最后一句话，“重要的是……你要成为谁。”

　　迈巴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破了夜色，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它没有开车灯，但对车子施加了时间零的作用效果，看起来他对这个新技能很满意，就像是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满地的月光和三个站在风中凌乱的年轻人。

　　路明非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学院了……”

　　楚子航默默地转身，背影显得凄凉，像是考试失利的孩子，正在孤独的回家。

　　“师兄，”路明非突然大喊：“会好起来的！”

　　“回吧。”楚子航摆摆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收起了刀，转身走向那辆摩托，跨上去，踩油门，速度没在那么快。

　　“走了。”零径直走向布加迪，面色凝重。

　　“嗯。”

　　两人坐进了车子，但谁也没说话，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学院了，自然也就少了些气氛。

　　路明非发动了车子，几千万的引擎轰鸣声确实好听，像是野兽在低吼。

　　车子缓缓驶离了山顶平台，沿着盘山公路向下开去，夜风从车窗灌进来，似乎有点吹散了车厢里那股沉闷的气氛。

　　路明非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零，女孩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月光下美得像是一幅画。

　　“可惜了。”零忽然在脑海里说，“你的惊喜。”

　　路明非一愣，随即在心里苦笑：“是啊，本来想给你放个烟花的。结果碰上这档子事，心情全毁了。”

　　在上山之前，路明非已经叫诺玛暂停了计划，他低头看了看时间，11:59，是该期待吧，但好像没有必要了……

　　“什么烟花？”

　　“没什么，就是那种……俗套的，满天都是星星的那种。”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着，既然是情人节嘛，虽然算不上情侣，但总得有点仪式感。”

　　零没有说话，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大门了。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指引感涌上心头，路明非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

　　“没……没什么。”路明非挠了挠头，“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到时候。”

　　他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12:01。

　　那个原本计划好的烟花时刻，已经过了。

　　“啊……是啊。”路明非嘟囔了一句，“都过了。”

　　就在他准备重新踩下油门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是极光一样的亮。

　　紧接着，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第一朵烟花在山顶的另一侧炸开了。

　　诺玛是个完美的管家，他会听从路明非的旨意，但EVA也是个浪漫的少女，他会出人意料！

　　金色的光点如同流星雨般坠落，照亮了整个夜空。

　　路明非呆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烟花争先恐后地冲上云霄，把这片死寂的黑夜炸得粉碎。

　　那些烟花在空中绽放，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有龙，有剑，还有……

　　最后，所有的烟花汇聚在一起，在天空中组成了一行巨大的、闪闪发光的英文字母：

　　I will miss， I will love

　　我会想念，我会爱。

　　多俗气啊，但这时它亮得让人想哭。

　　零依然看着窗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路明非。

　　但在路明非的心底，忽然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无奈。

　　那是某种被融化的声音。

　　“路明非。”

　　“嗯？”

　　“下次这种事……记得早点说。”

　　“啊？”

　　“不然……我会以为你是来看风景的。”

　　“啊！”

　　“还有，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将会想念，我将会爱。”

　　“太俗了……”零停顿了一会，又说：

　　“既然是我们穿过的衣服，那就叫……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