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伪装老板(4)
“加入你们?”芬格尔问,“你们是谁?校长的人?还是那个老板的人?”
路明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校长的人,校长可能一直在利用他,但从来没要求他做什么,他也不是路鸣泽的人,路鸣泽已经死了,他是……他是零,也是自己的人,但他总不能说“加入我自己”吧。
“说:你不需要站队。”
零的声音继续在心底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
“你不需要站队。”
“我懂了,帮你做事,和零师妹的要求一样,对吧?”
“那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你会复仇的,对吧?”
芬格尔没有回答,他缓缓伸出手,表示友好的意味,看上去像是因为健身而沧桑的手不知道写了多少心事,零的链接悄无声息地中断了,倒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轻松感,于是路明非也不再顾忌什么,握住了那只手。
芬格尔的手很凉,像是握着一截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牛排,路明非心里嘀咕,师兄你这血液循环不行啊,回头去便利店买盒红牛我请你。
但他没说出口。
有些玩笑是用来活跃气氛的,有些玩笑是用来掩盖自己手心在出汗的,路明非属于后者。
“那么,师弟,我们现在算是共犯了?”
“听上去像是要去抢银行。”
“抢银行多好啊,”芬格尔笑了一下,“抢完了还能跑去墨西哥晒太阳,喝玛格丽特,找个会跳弗拉门戈的姑娘,我们现在做的事,跑都没地方跑。”
“是啊……”
总归是要可惜点什么吧,可惜不像上辈子那样单纯地带着女孩逃亡,可惜洁白的日子结束得很早。废柴师兄还会装成废柴,但他就像看着穿超人内裤的明星的导演,心中多的还是利益,而非敬佩。
路明非不知道那个一刀砍断高架路的焰之龙斩者,但也见过孤身前来救他隐藏实力的废柴师兄,在他看来,废柴师兄还是《东瀛斩龙传》的主角。
十年而已,东京的樱花开了十次,谢了十次。
……
芬格尔走后,路明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松针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然后往诺顿馆走。
手机震了一下。
零发来的消息:“结束了?”
“嗯。他答应了。”路明非回复。
“他没有别的选择。”零说。
这句话她之前也说过,路明非当时没太明白,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不是芬格尔没有别的选择,是所有人都没有别的选择。棋盘已经铺好了,棋子已经摆上去了,你以为自己在选,其实每一步都是唯一的可能。
他走到诺顿馆门口,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他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和零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些日常对话,“吃了吗”、“在干嘛”、“晚安”。偶尔有几条长一点的,是零发来的一些诺顿实验资料和社团事务,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没有龙王,没有奥丁,没有那些该死的命运。
但他知道不可能。
因为他是路明非,因为这个世界欠他的还没还完。
……
BJ,深夜。
夏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地铁站里发呆,还带着一包原本准备给芬里厄的薯片,她靠在站台的柱子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拿着那包薯片,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
她很久没见过芬里厄了,就因为身旁有个该死的长腿女人。
还好龙王都挺抗饿,芬里厄最多只是感觉闲得慌。
地铁站里很安静,末班车已经开走了,站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灯还亮着,她靠在柱子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广告,广告上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片薰衣草花田里,笑得像个天使。
“笑得真假。”夏弥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安全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像猫,重的那个像……像一只穿了高跟鞋的长颈鹿。
夏弥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姐姐,你跟踪我上瘾了?”
酒德麻衣从楼梯口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两罐啤酒和一盒章鱼烧。
“我没跟踪你。”酒德麻衣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我是路过。”
“路过地铁站?末班车都开走了。”
“我是从上面路过的,看到你在这里,就下来了。”
夏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酒德麻衣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得让人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有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你会先抿一下嘴唇,然后再开口。”夏弥说,“刚才你说了两句话,抿了好几次哦。”
酒德麻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把手放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夏弥能感觉到她心里在骂人。
“坐下吧。”夏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站着怪累的。”
酒德麻衣犹豫了一秒,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地铁站的地上,面前是空荡荡的铁轨,头顶是白惨惨的灯。
酒德麻衣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两人中间,拿出章鱼烧,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照烧酱和木鱼花的香味。
“吃吗?”她问。
夏弥看了看那盒章鱼烧,又看了看自己的薯片,果断把薯片扔到一边,接过酒德麻衣递来的竹签。
“姐姐你人真好。”她扎起一颗章鱼烧,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除了跟踪我的时候。”
“话说你们龙类不都爱财吗,怎么你看起来这么穷。”
“姐姐,你知道这里没人吧?”夏弥突然对着酒德麻衣咧咧嘴角,“嘻嘻。”
“我没跟踪你。我说了,我是路过。”酒德麻衣避开笑容,转移话题。
“那你为什么会在上面路过?”
“睡不着,出来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