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没拉去医院，拐了个弯停在教务处门口。

　　裴律被两个白大褂架着下来的时候，教务主任老刘已经带着三个班主任站成一排，褶子堆得比三中录取分数线还高。

　　“裴同学！身体感觉怎么样？”

　　裴律虚弱地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不是装的。

　　强行撕开核心裂缝的副作用还在，五脏六腑像被人拧过一遍，胃里那团兽晶残渣还在翻腾。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把刚才的表演复盘了一遍——虚影投射时长卡得刚好，不到一秒，够监测仪捕捉到杜甫轮廓，又不至于稳定到被人看出异常。

　　广播那句“疑似序列108”一出来，半个体育馆举起了手机，崇市社交媒体估计已经传疯了。

　　众目睽睽，全程录像。

　　姜岩和席颂再怀疑也翻不了这个案。

　　走廊尽头，江声靠在墙上，手里转着豆浆空杯子，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裴律冲他虚弱地笑了笑。

　　江声没回应，扔了杯子转身走了。

　　行，这一个暂时稳住了。

　　“裴律！”

　　孟昭序从楼梯口冲上来，手机屏幕亮着：“我兄弟觉醒了108！杜甫！文曲星！”下面三十多个赞。

　　“你他妈——”孟昭序眼眶都红了，“你他妈真的觉醒了！”

　　“轻点声，脑袋疼。”

　　“哦对对对，你刚觉醒，体虚。”

　　孟昭序压低声音，“外面都炸了！保送觉醒者学院，高考都不用考了！”

　　裴律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保送不重要，合法身份才重要。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伪装成觉醒者的灾厄，而是异管局注册在案的合法觉醒者。

　　之前的可疑行为——半夜接单、配送轨迹覆盖灾厄出没区、审讯室里那份冷静——全都可以用“觉醒前兆”和“能力适应期”来解释。

　　一套组合拳，姜岩手里的牌至少拆掉一半。

　　但他还不能放松。

　　姜岩查物证，席颂读情绪，两双眼睛不会因为一张登记表就闭上。

　　更何况明若初今天到崇市——原主那十六岁觉醒的天才小姨，现在分在姜岩手下，正好管他这一片。

　　三双眼睛，三个角度。

　　在教务处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做完初步登记，手还在抖——一半演的，一半真的——然后被允许回家。

　　走到校门口，孟昭序追上来。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

　　孟昭序一愣，猛拍大腿：“对对对！食堂三楼小炒区！”

　　“食堂三楼？你管这叫请客？”

　　“兄弟我穷啊！生活费见底了！你现在是108，人上人，以后有的是人请你，我这顿就是个开胃菜！”

　　“行，多叫个人。”

　　“谁啊？”

　　“小李。”

　　孟昭序瞪圆眼：“你他妈昨天跟我打听觉醒，今天就觉醒了？是不是早就知道？”

　　“直觉。”裴律面不改色，“这几个月身体不对劲，半夜发热，心跳过速，手上冒火星，你没当回事。”

　　孟昭序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我要是早点信你，是不是也能蹭个觉醒？”

　　“你背古诗都能串成‘五个黄鹂鸣翠柳’，文曲星见了绕道走。”

　　孟昭序笑着骂了一句走了。

　　裴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

　　孟昭序嘴大心热，好人。

　　但接下来的事，不能让他掺和。

　　小李就不一样了。

　　教务处实习生，二十三岁，最大的优点是认识的人多。

　　大学室友分布天南地北，其中有一个前不久觉醒了杜甫序列。

　　昨天递烟套近乎，小李答应帮忙打听杜甫觉醒特效。

　　裴律需要确认：真正的杜甫觉醒者，虚影投射到底是什么样？

　　有什么细节他漏掉了？

　　检测隔间里他凭直觉硬演，虚影轮廓、持续时间、能量波动曲线——这些数据都在异管局服务器里，有明显差异早晚被翻出来。

　　下午放学，裴律先绕到图书馆。

　　三中图书馆三层小楼，外墙爬满爬山虎。

　　三楼机房二十台公共电脑，平时没人用——他要的就是没人用。

　　但今天前台不是打瞌睡的老大爷，是个女生。

　　白衬衫，马尾辫，面前摊着翻到三分之一的《觉醒者通识教材》，右手转圆珠笔，左手撑着下巴发呆。

　　苏映雪。

　　三中校花，高三一班，年级前五。

　　原主手机相册里有一张偷拍的背影照——暗恋。

　　裴律本人没什么感觉，三十一岁的灵魂看高中生像看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但他还是多看了两眼。

　　不是因为脸，是苏映雪翻书的动作：每隔十几秒，目光就从书页上飘起来扫一圈周围。

　　不是看书，是放哨。

　　阅览室角落坐着一个戴耳机的男生，漫画书半天没翻页。

　　裴律见过他——昨天走廊，今天看台，现在图书馆。

　　异管局暗哨，跟了他一整天。

　　裴律面不改色敲了敲前台：“同学，机房能用吗？”

　　苏映雪抬头，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两秒——校服上别着“108”金色小徽章，临时标识。

　　她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

　　“你是今天在体育馆觉醒的那个？文曲星？”

　　“嗯，运气好。”

　　“运气好可觉醒不了文曲星。”她歪了歪头，“杜甫序列对精神共鸣天赋要求很高，得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才行。”

　　裴律心里一动。

　　共情能力——席颂也提过这个词。

　　巧合还是试探？

　　“刚觉醒，什么都不懂。”他维持老实学生人设，“机房能用吗？想查点觉醒者资料。”

　　“可以，刷学生证，三楼空调坏了，闷，身体不舒服二楼有WiFi。”

　　“没事，就十几分钟。”

　　刷卡上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映雪重新低头看书，但那页还是他进来时那一页。

　　机房确实闷。

　　裴律坐下开浏览器，新建无痕窗口，搜“杜甫序列108觉醒特效”。

　　跳过垃圾信息，翻到第三页，找到一个觉醒者社区帖子。

　　发帖人去年在临城觉醒的杜甫序列：

　　“……激发药剂进入身体后三十秒，胸腔里有东西在共振，像有人在脑子里念诗。

　　骨头跟着韵律震动，虚影自己出来，持续五到八秒，白发老者轮廓，拄着拐杖……”

　　五到八秒。

　　他的虚影不到一秒。

　　差异太大。

　　有人回帖补充：“五到八秒是最低标准，一般初次觉醒十秒以上，长的二十秒，核心刚激活，能量外溢控制不住，就像新水管第一次通水……”

　　裴律靠回椅背。

　　十秒以上，他不到一秒。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