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复读五年,归来仍是高三
凌晨两点,裴律把电动车停进城中村巷子里。
楼道灯坏了两盏,摸黑爬到五楼,掏钥匙的手还在抖——兽晶消化被打断的后遗症,肌肉控制没完全恢复。
出租屋三十平,月租八百,押一付一。
墙上全国地图红笔圈了四个点——他干掉的那四只灾厄的位置。
鞋都没脱就瘫在床上。
天花板裂缝从左到右,像这操蛋世界对他竖的中指。
闭眼,过账。
坏消息:异管局盯上他了。
姜岩和席颂,一个比一个难缠。
尤其席颂——凝渊是假的,共情是真的,那老狐狸绝对嗅到了他的情绪。
饥饿,算计。
好消息:藏匿能用。
十五秒感知盲区骗过了席颂,三阶以内等级差,他能当着搜查处处长面藏住序列234。
可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手机推送崇市发布紧急通知——全市高三学生强制觉醒检测,免费,当天出结果。
以前自愿报名排队俩月,现在突然强制加急,要么技术突破要么迷雾前线出大事了。
孟昭序发微信问这事靠不靠谱,表弟高三,家里怕他被拉去前线。
裴律正要回“睡了”,脑子里突然闪过念头。
姜岩捡到了烧焦的外卖小票,席颂读了他的情绪。
没铁证,但都起了疑心。
再查下去——突然爱接夜班单、配送轨迹覆盖灾厄出没区、审讯室里那份“超常发挥”——迟早露馅。
破局方式不是藏,是洗。
让异管局亲眼看到他“觉醒”。
众目睽睽,官方流程,当天出结果。
如果在那个场合“觉醒”成序列108杜甫,当着全市媒体和异管局官员的面——姜岩和席颂再怀疑也得认。
觉醒者登记在册就是合法特殊公民,之前可疑行为全能解释:半夜接单是追踪灾厄,审讯室冷静是早有觉醒迹象。
风险也他妈的大。
血样会不会暴露灾厄特性?
藏匿能不能扛住现场高阶觉醒者?
二十二岁混进高三堆里怎么解释?
但“高三复读五年”,丢人是丢人,不是没有。
他给孟昭序回:靠谱,让你表弟去三中,人少不排队。
孟昭序秒回:你一个送外卖的哪来的内部消息?
裴律:你管我。
锁屏。
孟昭序嘴大,明天“裴律有内部消息”就会传遍社交圈。
铺垫好了,去觉醒检测就顺理成章。
给老妈发了句“明天可能有个好消息”,没回,凌晨两点半早睡了。
半梦半醒间手机又震。
一条异管局群发短信,另一条比它早十分钟——备注名:若初小姨。
明若初,原主母亲最小的堂妹,十六岁觉醒,十八岁进觉醒者学院,毕业分到异管局侦查口。
短信说:小律,明天到崇市,实习单位异管局搜查处,你最近还好吗?
姜岩的手下。
裴律盯着天花板裂缝,三秒后笑了——棋逢对手那种笑。
席颂、姜岩,现在又来一个明若初。
三双眼睛全盯着他,而这恰恰是最好的机会。
在家人和同事眼皮子底下“觉醒”,还有比这更能证明清白的吗?
他回:小姨,明天见,正好有事请你帮忙。
然后关机睡觉。
裴律把电动车停在教学楼后巷,摘下头盔挂车把上,从坐垫底下翻出校服外套——蓝白相间,袖口磨得起毛边,胸口绣着崇市三中的校徽。
八十块钱,二手市场淘的。
穿上之后对着后视镜照了照。
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加上这段时间饿出来的尖下巴,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一个被高考反复摩擦了五年的苦命复读生。
假学生证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三中今天不上课,体育馆门口拉着红色横幅,印着“崇市高三觉醒者义务检测点”,风一吹哗啦啦响。
蓝白校服的人潮从校门口涌进来,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叽叽喳喳像一锅煮开的饺子。
裴律混在队伍后段,低着头刷手机,余光扫着周围的环境。
体育馆入口两道关卡——学校保安查学生证,异管局的人做身份登记。
登记台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肩章上一道银杠,正对着电脑打哈欠。
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江声。
裴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低头把手机翻了个面。
江声怎么会在这儿?
他昨晚不是带队出1520现场的吗,今天一大早就被发配到学校检测点当保安了?
异管局的排班这么没人性的吗。
“兄弟,哪个班的?”旁边一个寸头男生拍他肩膀,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
裴律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出一种精准计算过的苦笑——三分自卑、三分倔强、四分破罐破摔,混合成一种“我混得很惨但还在努力”的复杂表情。
“复读班。”
“复读啊?第几年了?”
“第五年。”
寸头男嘴张成O型,旁边几个学生也转过头来,目光里写满了“我操这也太惨了吧”的同情和“你他妈是怎么活下来的”的震撼。
“五……五年?兄弟你这也太能熬了吧。”
寸头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拍一个即将上战场的烈士,“没事,万一今天觉醒了呢?咸鱼翻身,直接人上人!”
“借你吉言。”裴律笑得像个已经被生活打趴下,但还死撑着不肯认输的愣头青。
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八十分。
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忘了吃早饭,胃里那个无底洞又开始发烫,脸上的苍白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饿。
队伍缓慢往前挪。
走到登记台,他刻意压低声音,把假学生证递过去,手指带着点紧张的抖——一个复读五年还没考上大学的人,在这种场合不紧张才不正常。
马尾女人扫了一眼学生证,对着电脑敲了几下:“裴小律,十八岁,复读班?”
“对。”
“进去吧,C区三排。”
他刚松半口气,江声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两个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裴律心率没变,表情没变,脚步都没停,只微微点了点头,像一个老实学生看到穿制服的人时下意识的示好。
江声也没反应,嘬了一口豆浆,走过去了。
裴律走出三步之后才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江声昨晚见过他,虽然当时他穿着外卖工服、满脸鼻涕眼泪,和现在这个蓝白校服的复读生判若两人,但五官轮廓改不了。
万一江声记性好——
“那个同学。”
裴律停住,转身,脸上是标准的“老实学生被老师点名”的表情:“啊?”
“你鞋带散了。”
裴律低头一看,鞋带确实散了一根。
他咧嘴笑了笑,蹲下来系好,说了声“谢谢”,继续往里走。
背后江声嘬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对着马尾女人嘟囔了一句:“妈的,昨天那案子搞得我一宿没睡,看谁都眼熟。”
马尾女人翻了个白眼:“江队,你那是咖啡因摄入过量产生的幻觉。”
“可能吧。”
裴律走进体育馆的时候,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体育馆里被隔板分成四个区域,A、B、C、D,每个区域摆着一排临时搭建的检测隔间,外观长得像商场试衣间,贴着“异管局检测专用”的封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