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异管局眼皮底下,洗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激性气味,是能量激发药剂的味道,像医院消毒水和硫磺混在一起。
他在C区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刷视频,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环境。
看台上的家长席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斜对面看台第三排,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
报纸举得太高,姿势太刻意。
监视。
异管局的人,或者是姜岩派来的暗哨。
裴律装作没看见,继续刷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孟昭序在群里发的:“兄弟们,三中检测点来真的!我表弟说刚才A区有个人当场觉醒了,序列299,整个体育馆都震了一下!”
下面跟着一串“卧槽”“牛逼”“我也要觉醒”。
裴律回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九点整,广播响了。
队伍开始移动。
前面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进去又出来,表情各异——有的失望,有的如释重负,偶尔有一个满脸兴奋被工作人员引到觉醒者登记处。
轮到他前面第二个人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眼镜比裴律还厚,进去不到三十秒,隔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是人的声音,是玻璃被刮花一样的高频噪音,整个体育馆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隔间的门被撞开,女生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了一下,四肢诡异地扭曲一瞬,然后瘫软在地。
工作人员冲进去把她抬出来的时候,裴律看到她的眼睛——瞳孔裂成了两半,像被刀从中间切开。
“重度排斥反应。”穿白大褂的医生快速检查,脸色凝重,“通知家属,送特殊病房。”
体育馆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喧哗声炸了锅。
排队的学生的脸上终于有了真实的恐惧。
裴律面无表情地看着担架被推走。
他知道那不是排斥反应,是迷雾侵蚀。
那个女生的身体里有某种潜质被激发药剂引燃了,但意志不够强,没压住侵蚀,被迷雾反向吞噬了心智。
如果她没能控制住,接下来就会变成灾厄。
异管局的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们会把她关进特殊病房,注射抑制剂,能压制住就放出来当觉醒者,压不住——
广播叫到了他的名字。
“C区第四十七号,裴小律,请进入三号检测隔间。”
他站起来,整了整校服,走向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他,递过来一个口罩:“激发药剂有刺激性,不舒服随时按呼叫铃。”
裴律接过口罩,推门进去。
隔间不到两平米,正中间一把金属椅子,墙上嵌着电子屏,天花板上有半球形的能量监测仪。
空气里刺激性气味更浓了,带着奇怪的甜味,像腐烂的水果喷了香水。
他坐上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电子屏亮起,合成女声响起:“检测将在三十秒后开始,请保持放松,正常呼吸……”
倒计时开始。
裴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身体里那颗序列核心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兽晶的残余能量还在胃里没消化完,被激发药剂一刺激,像汽油桶被扔了根火柴。
三十秒到。
天花板上的能量监测仪嗡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雾气从墙壁排风口涌进来,比走廊里浓十倍不止。
雾气接触皮肤的瞬间,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钻。
然后,他的五脏六腑同时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裂感。
胃里那颗于吉兽晶的残渣像被点燃的炸药,爆发出灼热的能量洪流,顺着血管冲进序列核心。
核心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缝被强行撕开,岩浆般滚烫的力量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乾坤圈在脖子上发烫,像烧红的烙铁。赤红的光芒在皮肤下涌动,想要冲破伪装,炸裂出来。
不能放。
他咬紧牙关,舌尖尝到铁锈味。
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金属里。
哪吒的力量像暴怒的火焰巨兽,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燃烧、要毁灭。
他必须把岩浆过滤成温水,把暴戾伪装成共鸣。
意识沉入核心深处,他找到了那道裂缝——序列234的核心裂隙,所有能量都从那里涌出。
他心念一动,在裂缝旁边又撕开一道更小的口子,把三分之二涌出来的能量强行压回去,只留三分之一溢出体表。
这个过程就像用双手去堵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剧痛烧穿灵魂最深处,他的意识空白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亮起,压过了赤红。
身体周围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宽袍大袖,白发苍苍,手持竹杖,面容清癯。
杜甫。
虚影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但够了。
墙上的电子屏疯狂跳动,数据像瀑布往下刷。
天花板上的能量监测仪发出持续高频蜂鸣,整个隔间都在轻微震动。
广播响了,真人播报,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C区三号隔间!虚影投射!文曲星序列!疑似序列108!重复,疑似序列108!”
隔间外面炸了。
“108?杜甫?!”
“操操操,今年第一个文曲星!”
“三中有福了,文曲星序列直接保送觉醒者学院!”
裴律瘫在椅子上,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嘴角挂着一丝被血冲淡的笑意。
胃里那团火还在烧,核心的裂缝还在往外渗能量,但最大的关卡过了。
门被拉开,三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进来,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担架。
被推出隔间的时候,他看到整个体育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C区看,手机举得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看台上那个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终于放下了报纸,对着耳麦低声说话,目光锁定在担架上。
裴律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洗白了。
接下来只需要躺在病床上装虚弱,等官方流程走完,他就是合法的觉醒者——序列108,杜甫,文曲星,人上人。
担架推进救护车的时候,手机从口袋滑出来,屏幕上还亮着昨天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三天后,城南废弃纺织厂,子时,我闻到了你身上同类的血味,又一个不吃人的怪物,要不要见一面?”
短信被江声捡了起来。
这位一夜没睡的搜查处队长皱着眉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担架上脸色苍白的“复读生”,把手机揣进了自己口袋。
“这小子交的朋友怎么怪里怪气的。”
他嘟囔了一句,钻进救护车后座,关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三中体育馆的方向。
横幅还在风里哗啦啦响,蓝白校服的队伍还在缓慢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