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食堂安静了两秒。

　　在这两秒里，能听见角落里的冰柜压缩机嗡嗡启动的声响，能听见门口雨棚上积水滑落的滴答声，能听见打菜窗口大妈用勺子敲锅沿的金属脆响。

　　然后，炸了。

　　“兄妹？！”林小倩的声音直接劈叉了，“你姓裴她姓苏，你们是哪门子的兄妹？”

　　“认的。”裴律面不改色，手还搭在苏映雪肩上，拇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窝，“不行吗？”

　　霍凛冬的脸色已经从紫色恢复成了铁青色。

　　他把手里的肥肉甩在地上，用纸巾擦了擦手，声音低沉得像在压制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裴律，你是不是觉得觉醒了就无敌了？你知不知道秦峥觉醒的序列是多少？他是——”

　　“我不管他序列多少。”

　　裴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是想找映雪吗？明天体育课，让他来，当面解决。”

　　霍凛冬盯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笑。

　　“行，你等着。”他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林小倩，转身大步往食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裴律，是看苏映雪，眼神里带着一种让苏映雪后背发凉的期待。

　　食堂门被摔上之后，整个空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被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淹没。

　　靠窗那桌几个高一的女生凑在一起疯狂咬耳朵，其中一个举起手机对着裴律拍了一张，被裴律侧头扫了一眼之后赶紧放下了。

　　打菜窗口的大妈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勺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进菜盆里。

　　角落里两个穿校服男生的正在打游戏，连手机屏幕暗了都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对另一个低声说了句：

　　“这哥们在作死，秦峥我跟你说过没有？上周在体育馆测出来的，能量波动C级，异管局的人当场就给他发通知书了。

　　裴律一个刚觉醒的菩萨刺客，明天体育课，他怕是要被打成真菩萨。”

　　“兄妹？”另一个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这些声音裴律都听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回卡座，端起已经凉透的紫菜蛋花汤一口气喝完，然后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炒面扒拉进嘴里。

　　苏映雪坐在他对面，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裴律嚼着炒面含糊不清地问。

　　“兄妹？”苏映雪的语气里有憋笑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某种很复杂的东西，“你刚才闻我头发。”

　　“为了节目效果。”

　　“节目效果需要闻头发？”

　　“需要。”

　　裴律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了，宋宁徽、林小倩、秦峥、霍凛冬，有一个算一个，谁找你麻烦，让他们来找我。”

　　苏映雪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半份炒面。

　　雨还在下，食堂的日光灯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白。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傻不傻。”

　　裴律没有反驳。

　　他靠在卡座椅背上，目光从苏映雪湿透的衣领移到窗外密集的雨幕。

　　明天体育课。

　　秦峥的序列能力还没摸清。

　　霍凛冬说C级能量波动，那大概是在序列中段，比宋宁徽那种普通人强出一截。

　　苏映雪的感知能力可以扫描十米范围内的觉醒者，如果有她在场，至少能提前知道秦峥的序列号。

　　但问题是——一旦让苏映雪动用感知能力，等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她觉醒者的身份。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

　　他只是在算——算一个既能保护她、又能保护她的秘密的方法。

　　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他想起口袋里的耳机——那是异管局发的特殊通讯设备，每个注册觉醒者都配了一个。

　　双通道加密，理论上可以单独切到苏映雪的频段。

　　如果明天让她在场边观战，通过耳机实时报秦峥的序列信息和能量波动，他就能在不动用哪吒能力的前提下，用杜甫的buff把秦峥拖垮。

　　一个菩萨刺客正面打不赢一个战斗型觉醒者，但如果提前知道对方的所有底牌，就像打牌时看到对手的牌面——胜负就不是实力的问题，是信息差的问题。

　　“明天体育课，你来不来？”他忽然开口。

　　苏映雪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来。”

　　裴律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站起身，拿起那包裹了三层塑料袋的校服。

　　“走了，送你回去。雨小了。

　　裴律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处走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校园论坛上火了。

　　食堂里上百双眼睛目送他穿过桌椅之间的过道，目光里有敬佩的、有同情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苏映雪走在他旁边，披着他那件还在滴水的工装外套，低着头，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走到食堂门口时，孟昭序从旁边蹿出来，手机屏幕怼到裴律脸上，差点戳进他鼻孔。“哥，你上论坛了，”

　　孟昭序的声音像烧开的水壶在尖叫，“首页三个帖子都在说你——‘惊！文曲星觉醒者为爱宣战校篮球队主力’，‘直播预热：108菩萨刺客VS神秘战斗序列，明天体育课见分晓’。

　　还有一个更离谱——‘揭秘裴律的三年外卖生涯：他送过的外卖比秦峥吃过的米还多’。”

　　裴律拨开他的手机，“让让，我要放盘子。”

　　“你还有心思放盘子？！”

　　孟昭序围着他转了半圈，表情夸张得像在表演默剧，“霍凛冬是篮球队主力，打架能把职高三人送进医院，秦峥更夸张——我刚打听到，他觉醒的序列是189，力王系，一拳能打穿沙袋。

　　力王！近战系！你一个给人加buff的，明天怎么打？给他加个《登高》移速让他跑得更快来揍你？”

　　裴律把盘子放进回收筐，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我觉醒的时候广播喊的是疑似序列108，疑似，懂吗？说不定明天上场一测，我是一百零八前面的。”

　　“一百零八前面？”

　　孟昭序掰着手指头数，“一百零七？一百零六？就算一百零五也是辅助，文曲星系的天花板就是念诗念得比别人快两秒。

　　你知道网上管你们叫什么吗？菩萨刺客——普度众生，只渡人不杀人，菩萨怎么打力王？用大慈大悲咒超度他？”

　　苏映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孟昭序这才注意到她。

　　他看看苏映雪身上披着的裴律外套，又看看裴律只穿一件单薄T恤在冷风里站着的样子，表情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凑到裴律耳边压低声音：“你跟苏映雪到底什么关系？别跟我说兄妹，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认的干妹妹。”

　　“干妹妹，”

　　孟昭序用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叹了口气拍拍裴律的肩膀，“兄弟，我是为你好，你要是真喜欢她，别用打架的方式，换个路子。

　　比如写诗？你不是文曲星吗，写首诗给她，比送死强。”

　　裴律被他气笑了，抬脚往食堂外面走。

　　雨已经停了，校道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银杏叶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一片片贴在地上像金色的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