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看到了码头那边的事，但也不能说肯定就是你兄弟出事了吧，也许只是刚好他那边电话坏了，又赶上海上封锁，不能过来。”陆山摇摇头，努力安慰着面前的男人。

　　“也许吧……但愿他没事。”罗线生摇摇头，眉宇间仍带着浓浓的担忧之色，但表情稍有缓和。

　　陆山对罗线生继续问道：“既然他来不了，那您知道您兄弟罗海生本来见我们是要说什么吗？关于他的事情，我们之后会想办法帮你查清楚的。”

　　罗海生就是向军方报告淞府这边的异常情况的人。

　　“海生……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海生到底是怎么了，从好多年以前，他就在铁卫山岛上跟他老婆一起守岛……主要是看着岛上那座老灯塔。”

　　罗线生点着了一根烟，神色忧郁地将它塞进嘴里，使劲吸了一口，烟卷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长度，

　　“他日子过得一直挺苦，我一直劝他辞了守岛的活，回来跟我一块打渔——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这两年我在这一行算是发了点小财。可他自己不干，他老是说守着那个灯塔一辈子也挺好。”

　　“所以他后来……”

　　“这么多年，谈起工作，他一直都挺乐呵的，但上个礼拜，他突然自己划着个小船过来我这边，拿着一封信，让我替他发出去。”罗线生又吸了口烟，“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样子，他当时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浑身发颤，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风浪太大翻了船……但他身上一滴水都没有。”

　　“他有和你说他碰到了什么事吗？”

　　“没有，我想问他，但他什么也不愿意跟我多说，只是一个劲地跟我说，最近一段时间出海的时候离部队的快艇远一点，并且天黑的时候不要出海，还有就是，今天会有外地的部队上的人过来找我，让我替他接待一下，到那时候他会过来……”

　　“他没说别的为什么吗，比如说，为什么？”夏思羽插话问。

　　“我都说了，他什么也不愿意多说，我当然想问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是他自己不说我又能怎么样？”罗线生又委屈又着急地说，“我问了他好多话，可他神神叨叨的，就只是说海上最近不太平，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让我和其他人千万别去岛上找他。”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陆山接着问。

　　“本来我不是很信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我当时看他那状态，像是真被吓着了，弄得我心里也慌得不行，可不管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肯再细说，就光让我赶紧寄信。我拿着信跑了一趟镇上的邮局，帮他寄出去之后，正想再多问两句，他马上又划船回岛上了，一会都不愿意多待。”

　　“那之后他和你又有联系没有？”

　　“没有了，我们平时本来也不是很常联系，他在岛上住的那里，公家拉了个专门给他用的电话线，有一部电话，但是我这里没电话用，只有一台呼机。”罗线生摇摇头，“我想给他打电话的话，就得还得去村委会找公用电话打给他，不太方便，所以我平时很少给他打电话。”

　　“那你今天怎么知道联系不上他了呢？”

　　“今天是约好了上边来人的日子嘛！我为了不耽误事，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早点过来这边等着，可是电话怎么都打不通。”罗线生摇摇头，“我有点想问部队的人知不知道海生的情况，可一想到海生之前说的话，我又有点不敢和本地部队的人多接触了，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陆山想了想，又对罗线生问：“那，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你对本地部队有多大了解，你对他们的印象怎么样？”

　　“我……我不太好说，在我的印象中，铁卫镇附近部队那些人还是挺不错的，台风天的时候，他们会拼命来救援我们，平时偶然见到他们，不管是海上还是地面上，他们也都客客气气的，我不觉得有什么毛病，但，海生也不像是会平白无故说那些话……”

　　“嗯，确实有点奇怪。”

　　在出发之前，白术给陆山看过情报部门转交的那封署名罗海生的举报信的复印件。对于他在自己看守的铁卫山岛上发现邪教活动痕迹的事情，罗海生描述得还是很详细的——

　　在海岸边隐蔽处，罗海生发现了遗留的废船、篝火遗迹、被丢弃的骨头和杂物，特别是他提到了一本难以解读的被海水浸泡过的残破书籍，很像是拜兽教团使用的典籍。

　　但是，当他说起自己对当地岸防部队的怀疑时，他的状态就显得有点不那么对劲了。

　　“……三天前晚上十点多，我偶然决定去岛西南边的乱石滩巡查，看见近海停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小艇。艇上的人涉水（涉水被划掉）漂浮（漂浮被划掉）飞行（这里罗海生的写字力度加重了许多，甚至稍稍撕裂了纸面）在水面上，在岸边与几个可能是217团的士兵见面……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点灯，我只能靠着月光勉强辨认出几个士兵对面的人穿着带兜帽的长袍……他们打着手势，传递了一些东西，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我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一直隐藏到他们离开之后，我调查他们站立的海滩，却发现海边没有任何脚印，我不知道我碰见的是人是鬼……

　　这让我想起一周多之前我偶然发现的另一件怪事，一艘巡岸炮艇在近海航行时，突然从甲板上往海里扔下什么很大的重物，我当时在灯塔值班，用望远镜瞎望着海面，看见炮艇侧面突然炸开水柱，还以为是触礁了……现在想来很可能（很可能被划去）一定是他们与那些可怕的家伙有联系，他们可能在走私……或者……我不知道，也许我是错的，我希望我是错的，但他们真的很可疑……”

　　信件的后半段塞满了罗海生语无伦次的怀疑，其中的内容也很难分清是失常的幻觉还是他真正看到的东西，但是，在听到那个电话之后，陆山开始觉得这事大概率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