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二章各找各的事做

　　序言

　　白冽站在辉域选课系统前，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课程列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她在金系攻击体能课和土系防御体能课之间犹豫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同时报了冯禹的土系防御体能课和金系攻击体能进阶课，又在备注栏里把梼杌的锻造实习课和穷奇的规矩学通识课勾成了必修，最后在系统关闭前顺手加了一门陆吾新开的“荒漠生态学导论”。玄冥看了一眼她打出来的课表，在四人群里发了条消息——“你比我还像不需要睡觉的人。”

　　与此同时，苍溟在龙鳞备忘录里发现了一条他父亲三百年前录入的未读备忘。备忘内容极短，只有一句话——“四象归位之后，各找各的事做。”他把这条备忘转发到四人群里。白冽秒回：“我正在找。课表已满。”雀灵儿回：“初火体验站下个月要扩编，我在写招聘公告。”玄冥回：“古水脉网络季度维护报表刚写完，云归的角芽分叉角度偏了零点几度，正在校准。”饕餮用穷奇分身代发了一条：“火锅店实训基地分店装修中。混沌说茼蒿嫩了，但汤底略咸。已调整。”

　　第一节白冽的课表

　　白冽把课表打印出来的时候，打印机吐了整整三页纸。第一页是必修课——金系攻击体能进阶、土系防御体能课、锻造实习、规矩学通识、荒漠生态学导论。第二页是选修课——太古盟约原文精读、多属性协同作战实训、极端环境生存技术。第三页是旁听课——饕餮的“火锅食材营养学”、穷奇的“规矩哲学专题研讨”、梼杌的“传统锻造工艺史”。她把三页课表钉在一起，在封面写了四个字——“白冽的课表”，然后拍了张照发到四人群里。照片角落不小心拍到了裂白刀和麟牙刀并排放在白虎麒麟刀架上的倒影。

　　冯禹是第一个在群里回复的。他最近在研究土系防御体能课的教案，看到白冽的选课记录之后立刻私聊她——“你上学期体能测试把我土系赛道的记录破了，这学期还选我的课？”白冽回：“破你记录是因为我比你轻，土系负重训练我多背两袋矿砂就扯平了。这学期我要在土系防御体能课上拿满分，你有什么建议？”冯禹沉默了几息，然后发来一份他刚写完的“金系攻击型选手转土系防御的适应性训练方案”，方案末尾附了行备注——“这是我上学期给自己写的反向训练方案，本来是为了破你的金系赛道记录准备的。现在给你用。”

　　白冽盯着那行备注看了片刻，然后把方案转发给铁无疆。铁无疆在长白山矿区收到消息，用白家内务长老的加密频段回了一条语音。白冽点开，听到她父亲白震天在旁边插话的声音——“告诉她，白家的金系攻击型选手从来不转防御。攻防双修，白虎祖训。”白冽把父亲的话截图发到群里，配文——“收到。白家祖训已更新。”

　　第二节苍溟的备忘

　　苍溟发现那条未读备忘的契机，源于他在整理龙鳞备忘录里父亲留下的旧文件时的一次偶然检索。他当时只是想查一下“年度备忘”这个关键词，看看父亲三百年前的清单里还有没有什么忘了勾的待办事项。结果检索结果在“苍溟的年度备忘·续龙鳞”文件的最底层弹出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提示符——“检测到未读备忘一条。录入时间：三百年前。状态：未读。原因：录入者设置触发条件为‘四象归位完成后首个新学期开学日’。条件已满足。”

　　他点开那条备忘。备忘内容极短，只有一句话——“四象归位之后，各找各的事做。”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附加说明。但他在备忘属性的灵力残留里感应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笔触——那是父亲在无尽回廊里录入最后一段留言时同步留下的。这句话不是给他一个人的，是给四象归位之后所有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人。

　　他把备忘转发到四人群里之后，龙鳞印记自动弹出了一个新的空白页。空白页标题是“各找各的事做·执行情况”，下面自动生成了四个子文件夹，分别对应苍溟、白冽、雀灵儿、玄冥。文件夹里目前全是空的。

　　白冽第一个往文件夹里传了东西——她的三页课表扫描件。雀灵儿传来了一份刚写完的初火体验站扩编招聘公告草案，公告岗位设置里除了常规的技术指导和消防演练教官之外，还专门设了一个“火脉文化讲解员”，岗位要求写着“不限门派，不限修为，不限年龄，热爱太古火脉文化，有火锅店帮厨经验者优先”。玄冥传来的是古水脉网络季度维护报表的封面，封面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本期新增灌溉节点：极西实训基地胡杨林。胡杨树苗根系发育情况：正常。云归的角芽分叉角度偏差已校准，校准方法见附录。”

　　苍溟把自己刚整理完的东郊旧校区修缮竣工报告放进自己的文件夹，然后在备注栏加了一句话——“父亲，龙渊说保温柜里的饭是给苏筠前辈留的。苏筠前辈回信了。”

　　第三节各找各的事做

　　新学期第一周周末，辉域后山胡杨林边的规矩碑林里，穷奇把新学期的规矩学通识课第一次课外讨论安排在这里。讨论主题是“规矩的边界——从火锅蘸料间距到太古盟约签署”。参加讨论的学生除了四神兽和云归之外，还有冯禹、许韵、宋知寒，以及几个上学期在穷奇课上拿了A+的普通学生。

　　饕餮把火锅店实训基地分店的试营业第一锅搬到了规矩碑林旁边的石台上。双极鸳鸯锅的麻辣层严格按照混沌最新评审标准调整了盐分和茼蒿嫩度，番茄层用的是陆吾从极西荒漠寄来的沙枣蜜果熬的底料。混沌分身蹲在石台边缘，用暗红色雾气端着自己的专用碗筷安静地等开锅。

　　讨论开始前，穷奇先让每个学生从火锅店里选一样食材，然后用规矩学的角度解释为什么这种食材适合或不适合涮火锅。冯禹选了冻豆腐，分析角度是“冻豆腐的多孔结构符合土系防御对灵力吸收的最佳孔隙率标准，但孔隙率过高会导致汤底盐分渗透过度，因此需要在孔隙率与盐分渗透之间建立规矩平衡”。许韵选了茼蒿，分析角度是“茼蒿的纤维含量和涮煮时间呈非线性关系，需要在嫩度与韧性之间找到最优解，最优解的确定需要反复试验——混沌前辈已经帮我们做完了这一步”。宋知寒选了灵兽肉片，分析角度是“肉片切割厚度直接影响涮煮时间，涮煮时间受汤底温度和食材初始温度双重约束，这本质上是一个多变量优化问题，可以用金水双属性的灵力耦合模型求解”。

　　轮到白冽时，她从火锅里捞出一块刚涮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碟里蘸了一下，然后说：“毛肚涮七上八下。这是我爹教的。我爹说毛肚涮久了会老，涮短了会生，七上八下就是规矩。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间距和秒数——规矩是七上八下之后那块毛肚刚好最脆最嫩的瞬间。你觉得对了，就是对了。”

　　穷奇看着她筷子上那块还在滴香油的毛肚，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好一阵镜片，在规矩碑林里刻下了新学期第一条新规矩——“第两百七十条：毛肚涮法以七上八下为标准，但允许个体差异。差异范围由食客自行掌握，不受本规矩其他条款约束。此条由白冽提出，作为规矩学通识课第一次课外讨论的课堂成果正式收录。”梼杌在旁边刻了块赤铜碑——“这条老子服。”

　　第四节云归的角芽

　　讨论结束后，云归趴在玄冥膝盖上，用新角芽轻轻顶着玄冥的手臂。角芽分叉之后长得飞快，从上个月那个小小的Y形分叉变成了现在两只角尖各自分出好几股岔枝的完整幼麒麟角形。分叉角度在上次玄冥校准之后稳定了好一阵，但这两天又开始出现极细微的偏差——不是病理性的生长异常，而是云归最近总是下意识用角芽去够树上的胡杨叶，够完之后角尖的角度就会因为肌肉牵拉而偏转一点点。

　　玄冥把他的角芽角度校准数据同步发给了苍溟。苍溟用龙鳞共鸣测了一下云归额骨中央那团麒麟本源的波动频率，发现频率在他够胡杨叶的时候会短暂跳升到接近成年麒麟的水平。雀灵儿把这个数据和初火母焰对幼麒麟的保温曲线做了对比，结论是云归开始进入换角期了。

　　“换角期是幼麒麟从幼年期向少年期过渡的第一个生理节点。换角期间角芽会持续发痒，幼麒麟会下意识用角去顶任何能顶的东西——树干、石头、队友的膝盖。”雀灵儿用自己的经验向玄冥说明，“朱雀幼崽换羽期也是差不多的表现，只是我们蹭的是火池边缘。这个阶段不需要强行校准，让他多蹭蹭胡杨林就好了。”

　　玄冥听完之后，把云归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胡杨林边那棵最老的母树跟前。云归用两只刚分叉的角芽同时顶住树干，纯白色的麒麟本源在角尖与树皮之间发出极其温和的荧光。母树被麒麟本源轻触的那些老树皮上，几道陆吾几年前刻的灌溉标记旁边，又多了一圈极小极浅的角芽印。

　　陆吾从极西荒漠寄来了包裹，里面是一小瓶用灵泉湖底沉木屑和胡杨树脂调制的角芽护理膏。他在便签上写着：“祖传配方。初代麒麟换角期用的就是这个。沉木屑是灵泉湖床里捞的，胡杨树脂是你石屋门口那棵母树的。以后每年这时候给你寄一瓶。”云归把便签用角尖小心地夹起来放进玄冥给他做的重水球恒温储物格里，然后用刚护理完的角芽轻轻碰了一下小穷奇的尾巴。小穷奇甩了甩尾巴，用虎爪在他新角芽最大的那个分叉上极轻地按了一下——那是穷奇在穷奇之域内对“换角期顺利开始”的幼崽特有的认可动作。

　　第五节苏晚晴的笔记

　　实训基地历史档案室挂牌之后，苏晚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东郊旧校区。她把陈渊笔记本里所有与旧校区相关的记录全部整理成了电子档案，每一页都附了高清扫描件和逐字转录。转录到笔记本倒数几页时，她发现有一页被裁掉的空白页旁边，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纸条不是陈渊的字迹，是她师父苏筠的——“旧校区的灰鸽子不能喂太多。喂多了不抓虫子。陈渊总偷偷喂，屡教不改。”

　　她把这张纸条也纳入电子档案，在备注栏写道：“苏筠前辈留言。关于灰鸽子的饲养规定，建议太古学院后勤处在新校区管理规章中予以补充。”后勤处在收到建议的当天就起草了一份新规章，标题是“关于规范实训基地野生动物投喂行为的通知”，第一条是“禁止过量投喂灰鸽子”，第二条是“投喂者须事先向后勤处报备”，第三条是“陈渊前辈除外”。

　　龙渊在雪峰平台收到这份规章草案时，正好在跟穷奇下棋。他把草案从头到尾看完，在“陈渊前辈除外”这六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对穷奇说：“苏筠以前骂我喂鸽子，骂了很多年。现在连后勤处都把她的意见写进规章了。”穷奇把手里那颗冰火棋子在指尖转了一下，平静地指出当年苏筠来雪峰平台找初代白虎遗迹时也批评过他不该总喂平台边上那几只雪鹑。他自己定下了禁止投喂的规矩，但每次苏筠一来巡查他就偷偷多撒一把松子，后来被梼杌逮到过好几次。梼杌在规矩碑林里为此刻过不止一块赤铜碑。龙渊听完之后落下一子。棋盘上，白子与黑子在中腹那块预留了好几步的劫争区域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束。

　　第六节备忘录里的新条目

　　新学期第一个月快结束的时候，苍溟的龙鳞备忘录里自动生成了四个子文件夹的填写进度条。白冽的进度条最满，里面塞了她的课表、土系防御体能训练日志、锻造实习作品照片、规矩学通识课课堂笔记、荒漠生态学导论课外实践报告，以及她在冯禹土系防御课上第一次扛着两袋矿砂跑赢冯禹的瞬间抓拍。雀灵儿的进度条里是初火体验站扩编公告正式版、新入职技术员培训手册、南极冰下火脉监测站重建方案，以及一张她和雀栖霞在朱雀山庄后山竹屋前的合影。玄冥的进度条依旧是最规整的，全是数据和图表——古水脉季度维护报表、北邙山废弃矿场生态恢复监测曲线、东郊旧校区灌溉管网运行日志、云归角芽生长曲线图。苍溟自己的进度条里是东郊旧校区修缮竣工报告、龙鳞备忘录年度备忘执行情况汇总、父亲未读备忘的已读确认函，以及一条新增的备忘事项——“父亲说各找各的事做。我已找到。以上。”

　　他把四份进度条截图发到四人群里，配了条消息——“龙鳞备忘录自动生成的，不是我催的。”白冽在土系防御体能课课间休息时秒回了一张自拍——她扛着两袋矿砂站在冯禹旁边，冯禹用双手撑着膝盖在喘气。雀灵儿回了张初火体验站新入职技术员培训的集体照，照片上所有技术员都穿着辉域-归墟联合数据中心的深灰色制服，温良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玄冥只回了一张图——云归在胡杨林边用新角芽顶树皮，小穷奇蹲在他背上用尾巴帮他保持平衡。

　　苍溟把四张截图全部存进龙鳞备忘录的附件区。附件区自动生成了一个新的文件名——“各找各的事做·新学期第一个月”。他父亲那份未读备忘的触发条件旁边又多了一行系统自动标注的小字：“本备忘已完成首次执行。下次自动提示时间：明年同一时期。龙鳞备忘录将持续为您服务。以上。”

　　尾声

　　入秋后，极西荒漠的胡杨林开始落叶。陆吾把灵泉湖边第一批沙枣收了，晒干后分成好些小包寄到辉域。包裹里附的便签只有一句话——“明年这时候，实训基地的胡杨应该能长到屋檐高。”

　　辉域校门口的老榕树也开始落叶。雀栖霞把那枚龙鳞挂坠从凤凰木最低的枝条上取下来，重新挂回榕树洞里。然后她穿着那件旧青裙，在榕树气根下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辉域的方向走去。她今天有一节初火体验站的公开课要上。

　　【作者的话】

　　这一章是第四卷展开之后的第一个日常章。标题“各找各的事做”来自苍溟父亲三百年前留下的那条备忘，也是整个第四卷的核心主题——归位之后，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白冽的课表、雀灵儿的体验站扩编、玄冥的季度报表、云归的换角期，都是“各找各的事做”的具体展开。

　　下一章将聚焦云归的换角期以及实训基地的新动态。感谢各位的阅读、投票和打赏。我们下一章见。

　　【下一章预告】

　　云归的换角期正式开始。换下来的初生角壳怎么处理？陆吾说可以磨成粉入药，赵无极说可以做成麒麟本源校准仪的探头，白冽说可以淬进新刀里，饕餮说可以磨成细粉撒在冰汤圆上。穷奇为此专门写了份“麒麟角壳分配方案”，第一条就规定角壳的所有权归云归本人，任何分配方案须经云归本人书面同意。云归用新角尖夹着穷奇借给他的旧钢笔，在方案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角壳分配清单上最底下那个没人想到的条目认认真真画了个圈——“留一块给混沌叔叔。他说想闻闻。”

　　第四卷第三章：【换角】

　　（第四卷的故事仍在继续，云归的换角期将带来一系列新的日常和新的规矩，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