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太古学院

　　第一章新芽

　　序言

　　四象归位、麒麟重光之后，辉域无人机学校正式向修真界联合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关于筹建“太古文化保护与交流学院”的提案。提案发起人是李墨白，联合签署人名单上列着苍溟、白冽、雀灵儿、玄冥、云归、穷奇、梼杌、饕餮，以及混沌代理人穷奇代签。李墨白在提案正文第一页写道：“太古文化遗产的保护不应仅是少数神兽后裔的责任。辉域愿以自身为平台，联合各方力量，将太古盟约的精神转化为可持续的教育与实践体系。”

　　与此同时，极西荒漠深处，一座由龙渊担任顾问的东郊旧校区修缮队正将那座荒废已久的校区改建为辉域分校的实训基地。龙渊在修缮方案扉页上用旧钢笔写了一行字——“旧校区水电管线全部保留。保温柜继续用。东侧实验室屋顶改用极西荒漠胡杨木梁，白冽已答应帮忙运木头。玄冥说灌溉管网可以接古水脉。苍溟说龙鳞信标可以覆盖整座分校。苏晚晴已将分校历史建筑列入保护名录。以上，安好。”

　　第一节提案

　　李墨白把那份提案的初稿写了整整一个暑假。从四象归位仪式结束那天起，他就在综合行政楼顶层的办公室里搭了一张折叠床，床头堆满了从档案室借来的太古盟约原件拓片、归墟火脉托管协议副本、古水脉网络激活工程总结报告，以及穷奇用咒冰和赤铜混铸的规矩碑林目录——目录本身就有好几十页，穷奇还附了一张便签：“此目录为暂行版，正式版待太古学院筹备委员会成立后另行修订。修订流程见附录。”

　　暑假最后一天，他把提案终稿打印装订成册，封面用辉域标准制式墨绿色硬壳，标题烫金。正文共五章：第一章“太古文化遗产保护现状”，第二章“四象归位后的技术与人才储备”，第三章“太古学院的办学宗旨与学科设置”，第四章“各方协作机制”，第五章“实训基地建设规划”。附录收录了全部联合签署人的书面意见——穷奇的意见最长，从办学宗旨写到学科设置再写到实训基地的茶歇标准，最后被李墨白以“附录篇幅不宜超过正文”为由单独装订成册，作为“附件一”随提案一并提交。

　　联合签署的过程比李墨白预想的顺利得多。苍溟在提案扉页签下名字时只说了一句“我父亲在太古盟约私约第八条里写过——‘四象归位之后，应使后世知晓盟约之源，非为立碑，乃为立学。’”白冽签名时把裂白刀往桌上一拍，“实训基地的翻土工程我包了，极西荒漠的盐碱壳我熟。”雀灵儿签完名又加了一行备注——“初火体验站的运营数据可直接用于太古学院火属性实训课程，免重复建设。”玄冥签完名在旁边盖了一枚极小的玄武水印，是他自己用重水凝的，不会褪色，但摸上去是湿的。云归用新分叉的角尖蘸着麒麟本源墨水签下“云归”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麒麟角图案，说是他刚学会的签名章。饕餮签名的时候差点把提案扉页戳穿，换了好几张纸之后终于成功按下一个规整的缩小版虎爪印。穷奇在提案副本上把自己的联合签署意见写成了正式规矩，编号自动顺延至第两百五十二条。梼杌在赤铜小碑上刻了四个字作为签署意见——“老子同意”，然后让小穷奇叼到李墨白办公桌上。混沌的代理人签名由穷奇代签，签名旁边附了一行神识波动转录——“火锅店在学院食堂里开个分店。我尝过了，汤底咸淡正好。”

　　第二节实训基地

　　龙渊接到东郊旧校区修缮顾问的聘书时，正坐在雪峰平台穷奇的棋桌对面。聘书是苏晚晴亲自送上雪峰平台的，用的是辉域学生会标准聘书信封，封口盖着学生会和苏晚晴个人的两方印。穷奇瞥了一眼信封，把手里那颗冰火棋子往棋盘上一搁，说了句“这盘先封局”。

　　修缮方案的第一稿是在旧校区档案室里完成的。龙渊把陈渊笔记本摊开放在工作台上，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手绘小地图旁边，用旧钢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张极简的修缮平面图。平面图上标注了所有保留建筑的名称和用途，每一处保留建筑旁边都写了一行铅笔备注。实验室备注“旧型号灵力探测仪全部保留，作教学示范用。切肉机搬去食堂”，档案室备注“玄癸·陈渊联合工作站原址保留，改为实训基地历史档案室。标签保留”，走廊备注“灰鸽子巢保留。不用修”。他把修缮方案复印了好几份，分发至辉域装备部、白家矿场、朱雀山庄、玄武水库及极西荒漠守墓人石屋。分发时附了一张便签，依旧是两个字的旧习惯——“安好。”

　　白冽收到方案之后，第一时间开着裂海号从辉域赶到极西荒漠。她在陆吾的石屋门口把第一批胡杨木梁装进裂海号货舱，木材长短尺寸是龙渊在方案里精确标注好的——木梁全部来自极西荒漠胡杨林自然枯萎的老枝，不用新伐的树苗。陆吾在每一根木梁的截面都涂了一层麒麟角残片粉末调制的天然防腐浆，说是守墓世家祖传的配方，能让胡杨木梁撑上几百年不腐不蛀。

　　玄冥的灌溉管网设计方案比修缮方案晚了好几天才出来。他把从北邙山到西伯利亚再到极西荒漠的整条古水脉网络拓扑图重新标注了一遍，在旧校区地下加设了一条极细的支线——支线从东郊旧校区的地下涌泉区引出，沿旧校区围墙内侧绕一整圈，末端汇入校区后方的雨水花园蓄水池。整条支线的重水浓度由他亲自校准，灵力衰减曲线用苍溟的龙鳞共鸣数据实时补偿。小穷奇蹲在他肩膀上，用尾巴帮他按着被风吹得哗哗响的设计图纸。云归在旁边用新角尖在每一根灌溉管道的接口处刻了麒麟祈福图腾，说是能让管道里的水冬天不冻、夏天不腐。

　　赵无极把装备部地下实验室里那几台退役多年的旧型号灵力探测仪全部翻出来，挨个拆机保养。他在每台修好的仪器面板上都贴了张标签——“辉域装备部·赵无极修复。修复日期：新学期开学前。保修期：永久。报修电话：装备部分机号没变。”最后一台仪器是他和陈渊当年一起组装的初代灵力耦合测试台。他在测试台底座发现了一张褪色的便签，便签上是陈渊的铅笔字——“赵教授，这台机子第三通道的耦合系数偏零点零一，记得调。”

　　赵无极把那张便签翻过来，在背后写了行字——“已调。”然后把便签重新贴在测试台底座原处。

　　第三节修缮

　　修缮工程开工那天，极西荒漠下了一场极罕见的细雨。陆吾说他在极西荒漠守了大半辈子墓，头一回见这个季节下雨。他把石屋门口那棵母树的老枝剪了一小截，插在旧校区大门东侧预留的绿化带上，说是给新校区“压土”。

　　龙渊站在旧校区大门前，把那块锈蚀的铜牌拆下来亲手重新抛光。铜锈被一层一层擦去之后，“辉域无人机学校·东郊分校”几个字重新露出了金属本色。他没有把铜牌挂回去，而是在铜牌背面用旧钢笔加刻了一行小字——“辉域·太古学院·极西实训基地。原东郊分校，二十年后重开。”然后把铜牌重新挂回门柱上。

　　白冽的裂海号在细雨中降落在旧校区后操场。她从货舱里搬下第一批胡杨木梁，木梁截面上的麒麟防腐浆在细雨中散发着极淡的木质甜香。她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最粗的那根木梁扛到东侧实验室屋顶下方，对着屋顶那几根锈迹斑斑的旧钢梁比了比尺寸，转头对玄冥喊——“尺寸刚好！”

　　玄冥的灌溉管网在几天前已经通水测试完毕。他站在校区后方的雨水花园蓄水池旁边，把最后一个灌溉节点的重水浓度调到标准值。小穷奇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蓄水池边缘用尾巴尖试了试水温，水温刚刚好。云归沿着整条灌溉管网走了一圈，每遇到一个管道接口就用新角尖轻轻碰一下自己之前刻的麒麟祈福图腾，所有图腾在细雨中同时亮起极微弱的纯白荧光。那是麒麟幼崽对整片灌溉系统运转正常发出的满意信号。

　　雀灵儿的初火体验站驻实训基地分站也在同一天挂牌。分站设在旧校区锅炉房改造的实训能源中心里，她在锅炉房门口贴了一张手写公告——“本分站提供南明离火母焰恒温服务，服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实训基地供暖、胡杨木梁防潮干燥、以及饕餮火锅店分店汤底保温。”饕餮在辉域本校收到消息之后，用远程传讯表示火锅店实训基地分店的选址已经看好了，就在雨水花园旁边，窗外正对胡杨林。

　　修缮期间，龙渊把陈渊笔记本里最后一张便签贴在实训基地档案室门框上。便签上是他前几天刚写的——“旧校区水电已全部恢复。东侧实验室屋顶改用胡杨木梁，白冽已运到。灌溉管网已通，玄冥已校准。保温柜继续用，密码未改。以上，安好。”苏晚晴在这张便签旁边贴了张新的——“收到。实训基地历史档案室已正式挂牌。保温柜密码不用改。另外，赵教授问保温柜里的红烧排骨饭是不是你上次留的，他说味道还是老样子。”

　　龙渊在档案室里看到这张回复时正在整理玄癸留下的旧封印材料。他把那张便签取下来，夹进陈渊笔记本里苏筠写的那页字旁边。苏筠的字在档案室冷白灯光下安静地褪着色——“今天陈渊辞职了……我问他最后一个问题——陈渊是不是你的真名。他没有回答。但他走之前把他用了二十年的钢笔留给我。笔帽上刻着两个字——‘龙渊’。”龙渊在这页字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新字——“真名已还。钢笔已还。旧校区已修。保温柜里的饭是给你留的。”

　　第四节课堂

　　新学期第一周，太古学院的第一堂公开课在辉域本校综合训练场开讲。讲台正中央放着一块从极西荒漠运来的白色鹅卵石，石头上刻着云归用新角尖歪歪扭扭刻的四个字——“太古第一课”。

　　主讲人是穷奇。他今天穿着辉域客座教授的标准制服，手里捏着一颗冰火棋子，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密密麻麻坐满的学生和旁听嘉宾，先用计时器精确地敲了一下讲台边缘，然后说了本堂课的第一句话——“规矩第一课，不讲太古盟约，不讲四象归位，不讲龙鳞九枚。讲火锅。”

　　台下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饕餮在后排旁听席上抬起圆滚滚的大脑袋，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圆。

　　“火锅的规矩是什么？”穷奇按下计时器开始计时，“不是汤底，不是蘸料，不是涮多久。是同桌共食者不得在对方下菜之前擅自捞走对方放在自己面前的食材。这条规矩是我在雪峰平台上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定它的原因——因为当年初代白虎和我吃火锅的时候，老猫总是抢在我前面把肉片捞走。我不高兴。规矩就是从不高兴开始的。当你觉得某件事不对，你想用一个规矩让它变对——这就是太古盟约最原始的由来。初代青龙觉得天道有缺，不对。初代白虎觉得杀伐无度，不对。初代朱雀觉得火焰只用于毁灭，不对。初代玄武觉得守护只是被动承受，不对。他们觉得不对，于是定下规矩。规矩就是让所有人都不再被同一件事伤害的约定。”

　　他把计时器放在讲台鹅卵石旁边，取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台下安静了很久。

　　苍溟坐在第一排最左侧，听到“规矩就是约定”这句话时，掌心的龙鳞印记微微发烫。他父亲在无尽回廊里留下的那段话此刻自动浮现在识海中——“太古盟约不是束缚，是保护。保护那些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人。”他低下头，在龙鳞备忘录里刻了一行新字——“穷奇第一课：规矩就是约定。火锅同理。”

　　第五节新芽

　　实训基地挂牌那天，陆吾从极西荒漠胡杨林里移了一棵最小的胡杨树苗过来。树苗是他用灵泉湖边那棵母树的种子育的，种在旧校区大门东侧绿化带正中央。云归用新角尖在树苗根部刻了一圈麒麟祈福图腾，玄冥把灌溉支线从雨水花园蓄水池单独引了一根细管通到树苗根部。白冽搬来一块从极西荒漠盐碱地上挖的白色鹅卵石压在树根旁边，卵石上刻着“实训基地·首棵胡杨”。雀灵儿用母焰极轻地烘了一下树苗周围的湿土，说是能让根长得更快。饕餮在旁边看着那棵还没它脚踝高的小树苗，对混沌分身说等这棵树长大了，可以在树下摆张桌子，以后火锅店分店的露天座位就定在这儿。

　　混沌分身蹲在胡杨树苗旁边的围墙上，用暗红色雾气在树干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雾气在树皮表面留下一道极淡的印记，像是守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新的开始。

　　龙渊在挂牌仪式上没有发言。他只是在仪式结束后独自走到旧档案室门口，把那块“玄癸·陈渊联合工作站”的手写标签用透明保护膜重新覆盖了一遍，然后在标签旁边贴了最后一张便签——“旧校区重修完毕。新校区已挂牌。保温柜里的饭记得吃。以上，安好。”

　　第六节日常

　　新学期第一个月末，辉域后山的胡杨林开始落叶。陆吾说极西荒漠的胡杨林也落叶了，灵泉湖边的沙枣刚开过花，明年应该能结第一批果。

　　龙渊在雪峰平台收到实训基地灌溉管网第一个月的运行数据，玄冥在数据末尾附了行备注：“旧校区雨水花园蓄水池水位稳定，胡杨树苗根系发育正常。小穷奇每天去查一次灌溉节点，麒麟祈福图腾全部完好。以上，安好。”他看完数据，把旧钢笔收进衬衫左胸口袋。

　　同一天，地心深处饕餮火锅店里，混沌开始尝试第三口食物。这次的食材是茼蒿——饕餮上次被混沌批了“茼蒿太老”之后痛定思痛，专门从辉域后山新开辟的有机菜地里采购了最嫩的茼蒿苗。茼蒿苗在微辣锅底里涮了好几下，夹出来之后饕餮没有蘸任何蘸料，直接托在掌心里递到混沌虚影面前。混沌用暗红色雾气裹住茼蒿苗送入虚影深处，咀嚼片刻后给出了评价——“嫩。”

　　饕餮把这条评价郑重地记录在火锅店菜单“混沌评审栏”里，备注——“本次茼蒿由辉域后山新开菜地直供，种植过程中未使用任何化学肥料，灌溉用水为玄武古水脉支线提供。”穷奇在规矩碑林里刻下第两百六十八条规矩——“火锅店蔬菜供应商须经混沌评审认可，评审标准为口感嫩度与纤维含量的比值，具体阈值由混沌自行决定。”

　　尾声

　　新学期过半，实训基地的胡杨树苗在入秋后长高了约一寸。陆吾从极西荒漠寄来一小包灵泉湖边新收的沙枣核，说是沙枣核能入药，也能泡茶，让苍溟分给大家泡水喝。他在包裹里附了一张便签，便签上只写了一句话——“明年这时候，沙枣应该能收第一批。”

　　龙渊把那份修缮竣工报告和实训基地首月运行数据一并归档，归档时在文件盒侧面标签上写了四个字——“太古学院·卷零”。苏晚晴在档案室整理完最后一批太古学院筹备期文件后，将陈渊笔记本从保险柜中取出，翻到最后一页。笔记本末页是龙渊前几天在档案室里补的那行铅笔字——“真名已还。钢笔已还。旧校区已修。保温柜里的饭是给你留的。”下面多了一行新字，字迹是她师父苏筠的——不是铅笔，是钢笔。墨迹还很新。

　　“收到了。你的字还是那么丑。——苏筠。”

　　【作者的话】

　　第四卷是辉域系列的新开始。这一章以“新芽”命名，既是实训基地种下的那棵胡杨树苗，也是太古学院本身——太古文化遗产的保护从盟约、封印、归位这些宏大叙事，正式转入教育与实践的日常建设。龙渊在修缮方案扉页写的那句“保温柜继续用”，是我个人最想保留的辉域底色。

　　下一章，白冽新学期报了三门课。苍溟的龙鳞备忘录里多了一条新的待办事项——他父亲在三百年前写下的一句话：“四象归位之后，各找各的事做。”太古学院正式开学后的第一个学术活动，是穷奇主持的“太古规矩与现代管理”系列讲座。

　　感谢各位的阅读、投票和打赏。我们下一章见。

　　【下一章预告】

　　白冽站在辉域选课系统前，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课程列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她在金系攻击体能课和土系防御体能课之间犹豫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同时报了冯禹的土系防御体能课和金系攻击体能进阶课，又在备注栏里把梼杌的锻造实习课和穷奇的规矩学通识课勾成了必修，最后在系统关闭前顺手加了一门陆吾新开的“荒漠生态学导论”。玄冥看了一眼她打出来的课表，在四人群里发了条消息——“你比我还像不需要睡觉的人。”

　　与此同时，苍溟在龙鳞备忘录里发现了一条他父亲三百年前录入的未读备忘。备忘内容是——“四象归位之后，各找各的事做。”

　　第四卷第二章：【各找各的事做】

　　（第四卷的故事仍在继续，新学期新课程新规矩，四象归位之后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