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EISS
回家的路上,江白一路走,一路沉默。
傍晚的风掠过街道,天色微微暗下,可他脑子里,全是图书馆里那场真实到刺骨的经历。时空裂洞、循环不止的走廊、扭曲如鬼的引导员、突然觉醒的猩红双眼、凭空出现的红色丝线、还有那头也不回就消失的中世纪贵族人影……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他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
那个人——那个被他暂时称作“贵族”的神秘人影,从头到尾,都不像是要杀他。更像是在观察、引导,甚至是在唤醒什么。召唤出来的两头时源兽,与其说是袭击,不如说是一场粗暴的试炼,硬生生把藏在这具身体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给逼了出来。
还有那个老教授。
两次叫醒他,一次在裂洞将生未生之际,一次在裂洞彻底消散之后。温和、普通、不起眼,却偏偏出现在所有最关键的节点上。
江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把混乱的思绪理清楚。
一个荒诞到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那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下一秒,他就狠狠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走廊里无尽循环的窒息感、撞在墙上时清晰的钝痛、扭曲引导员贴脸而来的恐惧、时源兽扑杀时扑面而来的腥风、红色丝线勒爆头颅时溅在脸上的温热粘稠……所有感官体验都真实得不容辩驳。
那不是梦。
绝对不是。
“所以……他到底是谁?”
江白低声喃喃了一句。
老教授、神秘贵族、突然觉醒的红线力量、原主遗忘的过去、莫名其妙的穿越……所有线头拧成一团,而他,就站在所有谜团最中央。
与江白这边尚且能勉强维持平静不同,此刻的东区CEISS分局,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2楼作战会议室里,灯光惨白,长桌两侧坐满了身着深褐色制服的探员与负责人,人人低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喘。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咖啡因的苦涩,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与焦躁。
主位上,东区CEISS分局局长黄庭仁脸色铁青,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落在身上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终于压不住积攒了整整一下午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出声:
“都他妈干什么吃的?!图书馆里面出现了一个微型时空裂洞!教团的执行官,公然出现在市区图书馆,还给我硬生生造了一个裂洞出来!!!你们还真是一群人才!”
黄庭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一众人破口大骂:
“外界怎么传的?你们听不到是吗?说我们CEISS从上到下,全是酒囊饭袋,只会搞办公室政治,只会抢权内斗,真出事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以前还不信,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传闻一点都没冤枉你们!”
所有人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骂完本部的探员,黄庭仁猛地转头,把矛头对准了坐在角落、来自时源质监测站的代表,语气冷得像冰:
“你们监测站,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很好欺负?我承认,我手底下人确实有不可原谅的失职,我不甩锅。但我倒想问问你们——教团执行官‘工匠’潜入城里,潜伏这么久,直到今天早上我们才收到情报,你们监测站是干什么吃的?!”
“全天候运行的监测设备,全是摆设吗?!”
“是不是天天忙着琢磨怎么挤掉CEISS、怎么抢权限,已经忘了自己真正该干的正事是什么了?!”
黄庭仁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火药味,砸得监测站代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教团执行官潜入市区,这种级别的重大失职,别说他一个小小代表,就算是监测站站长来了,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直到片刻后,一名面色凝重的高级探员才小心翼翼开口,打破了窒息般的沉默:
“局长,还有一件事,非常不对劲。”
黄庭仁压着怒火,冷声道:“说。”
“工匠制造的这处时空裂洞,前后存在了将近七个小时。”高级探员声音低沉,“而裂洞出现的位置,正是时源学研究室。那段时间,研究室里几乎坐满了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可直到现在,我们没有接到一起民众报案,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在图书馆遇到异常、感到不适、看到诡异现象。”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时空裂洞是什么东西,在场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
那是时源质失控、时空扭曲的危险区域,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经过训练的CEISS低级探员,一旦靠近,都会出现头晕、恶心、精神错乱、记忆紊乱,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时源化,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一个存在了七个小时、位于人群中央的裂洞,居然无一人察觉、无一人上报?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这说明什么?”高级探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很有可能,研究室里的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裂洞的存在。”
“排除所有人都故意隐瞒……难道现在的普通人体质,已经好到坐在裂洞正中心,都能毫无反应了吗?”
没人回答。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高级探员不再说话,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敲击了几下键盘。
墙面巨大的投影屏瞬间亮起,调出了图书馆内部的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模糊,但时间点清晰可辨——正是今天中午到傍晚。
“你们注意看。”
高级探员拖动进度条,将画面定格在一个靠窗角落的身影上,然后放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过去。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正是江白。
“这个人,从中午十二点左右,一直睡到下午五六点。”高级探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这个时间段,恰好与时空裂洞出现、维持、消散的时间近乎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你们再看他被叫醒时的动作。”
监控画面继续播放。
江白被一个灰衣老者叫醒,猛地抬头,神情惊悸,动作剧烈,甚至惊动了周围的人。
“是不是很像一个人,从极度真实、极度恐怖的噩梦里惊醒的样子?”高级探员缓缓道,“而且他引发的动静,还不小。”
长桌旁有人忍不住开口:“所以……这之间能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是工匠本人?”
“不像。”高级探员摇头,“工匠的特征、能量波动、行动模式,我们都有备案。这个人无论从体态、衣着、行为,都对不上。”
“那你的意思是?”
高级探员深吸一口气,再次切换画面。
投影屏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能量波动曲线图,线条忽高忽低,峰值尖锐,谷底平稳,形成一道极其诡异的弧峰。
“这个,是监测站同步传回的,图书馆那处微型裂洞的时源质能量波动图。”
他指着曲线最中央、最平稳、也最诡异的一个点:
“而这个学生坐着的角落,恰恰就是——整个裂洞的中心原点。”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
裂洞的中心?
一个普通人,在时空裂洞的最中心,安安稳稳睡了一下午?
高级探员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缓缓说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
“我有个推测……这个裂洞之所以没有影响到其他人,之所以没有引发恐慌,很有可能……这一切,只是这个人做的一场梦。”
“……”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黄庭仁盯着屏幕,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高级探员,原本心里那点“CEISS或许还有救”的念头,瞬间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凉得透彻。
他甚至懒得骂了。
梦?
一个梦,造出一个持续七小时的微型时空裂洞?
真当这是写小说?
就在黄庭仁准备开口呵斥之际,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说话的是情报科科长。
“你这个设想,听起来确实有点天马行空,到底扯不扯淡,自己可以回去再想。但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合理的方向——工匠的裂洞,不是意外,也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专门为这个人造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神一变。
这个说法,明显靠谱得多。
黄庭仁眉头紧锁:“专门为他造的?这个人什么来头,值得教团的执行官‘工匠’亲自潜入市区,冒着这么大风险,给他开一个裂洞?”
教团执行官,他们最次的头衔就是s级时源者,哪一个不是CEISS的劲敌
出动一个执行官,去针对一个普通学生?
怎么看都不对劲。
情报科科长沉声道:“不清楚。所以我建议,立刻安排人员,以常规走访的名义,上门接触一下这个人,不出三天之内他三岁时踩死过几只蚂蚁都能查出来”
黄庭仁沉默几秒,当机立断:“可行。你下去安排,别打草惊蛇就行”
“是,局长!”
“还有。”黄庭仁环视全场,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会议的所有内容,立刻加密归档,上报CEISS总部。消息半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一旦外传引发市民恐慌,后果有多严重,你们都清楚。”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道。
与东区CEISS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千里之外,驶向东区的集团专列上,气氛轻松得近乎惬意。
餐车厢里,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墨言和千修一对坐而食,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瓶低度清酒,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夜景,车厢里暖光柔和,音乐轻缓。
谁能想象,本来应该是宿敌的集团总监和CEISS局长,竟然在此事此刻涮着肉,喝着酒,自在得不像话。
墨言吃得相当随性,挽着袖子,偶尔夹一筷子肉,偶尔抿一口酒,吃到兴起,还随口哼两句不成调的曲子,半点架子都没有。
千修一则相对安静,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看着墨言闹,偶尔端杯浅酌,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似乎还有点宠溺。
一顿饭吃得悠闲自在。
酒过三巡,墨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千修一,理直气壮:
“对了,击杀坦普拉的赏金,什么时候给我?”
千修一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哦,那个啊。”
“坦普拉的悬赏,不是CEISS发布的,是学会挂的单。你真想领那75万,得去找他们。”
墨言夹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沉默两秒,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无语。
时源质研究学会?
那背后最大的金主,就是塞恩斯集团。
他一个集团的总监,跑去找学会领自家集团发出去的悬赏?
嫌年终奖不够扣是吗?
千修一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哦,该不会是你幕后的大老板不会给你钱吧?”
墨言斜睨他一眼:“你很得意?”
“那是自然。”千修一轻轻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毕竟,看着你拿不到那75万,比我自己赚150万都要高兴。”
墨言:“……行,老狐狸,东区,咱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