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傀儡师
下午六点,帝都列车站灯火通明,站台之上戒备森严,塞恩斯集团外派专列已经完成最后的检修,即将驶离站台,前往危机四伏的东区。所有行动人员都已就位,车厢内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气氛严肃而压抑。
就在发车指令即将下达的前一刻,专列的车门再次开启,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上车厢。来人正是CEISS总局局长千修一,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褐色制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官方威严。车厢内的调查团成员对这位“贵客”似乎早已熟悉,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多余问候,手上的工作没有半分停歇,仿佛这位手握重权的局长,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行者。
千修一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墨言所在的办公室车厢走去。他抬手轻叩门板,随即推门而入。车厢内,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正站在微型吧台前,安静地擦拭着高脚杯,而整个空间里最惹眼的,依旧是斜靠在办公椅上、戴着眼罩似乎还在沉睡的墨言。
可诡异的是,仅仅是千修一回头关门的那一瞬,再转过头来时,原本熟睡的墨言已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装帧简约的小说,桌角还稳稳放着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饮品甚至还戴着标志性的墨镜,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睡过。对于这近乎瞬移般的变化,千修一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习惯了墨言这种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
“墨总监,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千修一缓步走近,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淡然,“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不打算请我吃点什么?”
墨言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确实睡得挺爽,火锅怎么样?你也不用怕我下毒害你,毕竟我们目的地一样,都是东区,正好趁这段路,好好交流交流。”
话音落下,服务生微微躬身,转身前往下一节车厢准备餐食,车厢内的气氛在针锋相对中,又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区图书馆内,江白被诡异蓝光笼罩的空间里,时间停滞,空间扭曲,死寂得令人窒息。可就在江白即将被无边恐惧淹没的瞬间,一股无形却强横的力量突然涌入脑海,强行将他濒临崩溃的情绪按捺下来,让他瞬间恢复了基本的冷静。
“想要活着走出裂洞,就必须找到制造裂洞的时源质。”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心底浮现,不容置疑。江白死死咬住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清楚,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趁着时源质还没有将整座图书馆完全同化侵蚀,他必须先搞清楚眼前这个时空裂洞的性质——是整个图书馆都被吞入了异时空,还是仅仅只是局部性的吞噬。
没有时间犹豫,他朝着记忆中图书馆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不知为何,心底的直觉异常强烈,告诉他记忆里的出口,或许就是破局的唯一入口。与其坐以待毙,被恐惧活活拖死,不如赌一次这莫名其妙的直觉。
可真正走起来,江白才发现这方空间的诡异。明明平日里几步就能走完的走廊,此刻却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无底深渊,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脚下的地板冰冷坚硬,两侧的墙壁泛着死灰般的色泽,空气中的蓝色微光越来越浓,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出狭长的走廊,抵达了图书馆的一楼大厅。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他刚进图书馆时,为他指引方向的那名引导员。
可江白只是看了一眼,心底就瞬间断定,这绝不是真人,仅仅是时空裂洞投射出的幻影。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身边又浮现出另一道身影,那是刚刚踏入图书馆大门的自己。那些幻影安静地伫立着,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曾经发生过的片段。
这反而让江白松了口气。幻影的出现,恰恰说明这个时空裂洞形成的时间并不长,对图书馆的侵蚀程度还不算严重,他依旧有脱身的机会。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悸,继续凭着直觉拐进另一条走廊。一路前行,他看到了更多熟悉又陌生的人影,记忆中的面孔,甚至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碎片画面。这条走廊,仿佛变成了他人生的走马灯,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死亡。
更诡异的是,江白发现自己对这股时空裂洞的气息,竟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踏入过类似的裂隙,感受过同样阴冷晦涩的时源质波动。
“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曾经也陷入过时空裂洞?”
江白在心底疯狂猜测,拼命翻搅着残缺的记忆,可无论怎么回想,都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片段。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脚下一顿,整个人狠狠撞在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上。
那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走廊,竟然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更离奇的是,墙壁旁边,凭空出现了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隐在黑暗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心底的直觉再次疯狂预警,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只有一个强烈到极致的声音在催促他:走上去。
江白没有犹豫,迈步踏上楼梯。可当他走完台阶,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瞳孔骤缩——他竟然又回到了一楼大厅。回头望去,刚刚走过的楼梯早已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平整的墙体,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鬼打墙。
换做常人,此刻早已精神崩溃,可江白却异常平静。他轻轻闭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开始回溯自己进入裂洞的全过程。是那个老者叫醒了他,那个穿着浅灰色长衫、气质儒雅的老教授,他到底是谁?是和自己一样被困的受害者?是裂洞产生的幻影?还是……某种伪装成人形的时源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正是之前那个引导员。
可此刻的引导员,早已失去了原本温和的模样,整张脸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极度扭曲,眼球凸起,嘴角咧到一个恐怖的角度,死死地与江白对视。那一瞬间,极致的恐惧如同电流般窜遍江白全身,大脑瞬间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接管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江白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挥出,砸向眼前这只不人不鬼的怪物。
可拳头却径直穿了过去,落了个空。
仿佛刚才那张扭曲的面孔,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江白猛地回神,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黏腻。那股一直指引他、保护他的神秘力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失去了依仗,未知的恐惧和死亡的威胁被无限放大,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刷着他的意志,随时可能将他彻底吞噬。
如果是穿越之前的那个普通人江白,此刻恐怕早已精神崩溃,瘫软在地。可现在,即便没有了直觉加持,没有了莫名的意志庇护,他还要继续走下去,不为别的,只为了活下去。
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最终战胜了一切恐惧。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再一次出现了那条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一次,江白没有迟疑,没有迷茫,原本慌乱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锐利。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命运终于不再戏耍他。
楼梯尽头,不再是循环往复的一楼大厅,而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未知空间。昏暗的光线里,空气波动扭曲,远处隐约有晦涩的能量流动。而在视线的尽头,赫然站着一道陌生的人影。
江白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那道身影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服饰,风格酷似欧洲中世纪的贵族,身姿挺拔,站在黑暗里,透着一股神秘而阴冷的气息。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江白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直觉再次强势归来,如同惊雷般在心底炸响:
冲上去!前面就是答案!
这个念头瞬间压过了所有思考,江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朝着那道神秘人影冲去。
人影看着悍然冲来的江白,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随即,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两头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时源兽轰然落地,暴戾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空间,獠牙外露,朝着江白猛扑而来。而那道人影,则在时源兽出现的瞬间,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面对两头足以轻易撕碎普通人的巨兽,江白没有丝毫胆怯,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狂暴。看着扑杀而来的时源兽,他想也不想,一拳径直挥出。
就在此时,他的右手手背上,一道鲜红而神秘的印记悄然浮现,流光转动,诡异而妖异。江白自己毫无察觉,他的双眼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染上了浓烈的猩红,如同暗夜中觉醒的猎手。
原本的猎物与猎手,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身份的逆转。
一根细如发丝、却在黑暗中无比刺眼的红色丝线,凭空从虚空之中探出,如同灵活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其中一头时源兽的脖颈。江白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那根红丝便猛地一收紧。
砰——
时源兽的头颅直接爆碎,黏糊糊的蓝色血液飞溅而出,泼洒了江白一身。
不等另一头时源兽反应,第二根红丝再次闪现,如同利刃般洞穿它的躯干,死死缠绕。江白眼神猩红,意念微动,红丝瞬间发力。
又是一声闷响,另一头时源兽直接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
短短眨眼之间,两头威胁巨大的时源兽,便被彻底抹杀。
当江白从那种狂暴的状态中回过神时,眼前的血肉残骸已经凭空消失,连他身上沾染的蓝色血迹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刚才的血腥厮杀,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而在他的面前,静静矗立着一扇古朴的门。
江白缓步走近,伸手,轻轻推开。
一阵刺眼到极致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
“年轻人?年轻人?别睡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而苍老。江白猛然惊醒,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件让他魂牵梦绕、又心惊胆战的浅灰色长衫。
是那个老教授。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显然吓到了叫醒他的老者,老人微微一怔,后退半步。江白的动静也引得周围正在看书的学生纷纷抬头,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何其相似的场景,却又是截然不同的现实。
座无虚席的研究室,沙沙的写字声,敲击光屏的轻响,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扭曲的引导员,没有时空裂洞,没有猩红的眼瞳,也没有杀人的红丝。
刚才经历的一切,血腥、诡异、绝望,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江白张了张嘴,想要叫住眼前的老者,问清楚他到底是谁,问清楚刚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当他回过神来,老人已经转身离开,只留给了他一道平静而遥远的背影。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形成了一个完美而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