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北境官道上走了三天。
菊斗罗坐在车辕上赶车,嘴里叼着根草茎。越往北,他的神情越不像在赶路——每过一个驿站,他都要停下来打壶水,跟驿站的人闲聊两句。头一天聊天气,第二天聊粮价,第三天聊猎魂殿执法使的换防调动。回来之后也不多说,只是把水壶搁在车板上,对阴长生摇摇头。但第三天他打了个哈欠,随口加了一句:“磐石分殿的执事上个月换了一茬,新来的都不认得以前的人。”
鬼斗罗依旧靠在车厢角落里闭目养神,斗笠压得极低。
阴长生坐在车窗边,手里翻着碧姬留下的那张地图。七具魂兽尸体分布在星斗大森林西南边缘,品字形排列,彼此间距不过百里。他将那块烧焦的猎魂世家令牌从袖中取出,放在地图上。
“菊爷爷,再往前是磐石分殿的辖区。”
菊斗罗把草茎吐掉。“磐石分殿的人从上到下换了个遍。前天在驿站碰见一个押送粮草的老兵,他说新来的人听口音不像是北境本地的,倒像是南边来的。”
阴长生没有接话。南边——猎魂世家的老巢。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巡查司哨站前停下。碧姬站在哨站门口,翡翠色的魂力波动在周身流转,显然等了有一阵。她引着三人穿过哨站后方的巡查通道,进入星斗大森林外围的核心巡查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腐烂气息。
第一具魂兽尸体侧卧在林间空地上,是一头千年幽冥狼。毛发完整,魂环仍悬在尸体上方,没有消散。致命伤不在体表——阴长生蹲下身,以轮回印贴近狼尸,墨金光芒扫过时,内部残存的魂力脉络被短暂映出,所有经脉寸断。
鬼斗罗蹲在另一侧,手指悬在狼尸上方一寸。片刻后收回手,声音沙哑:“锁住了。魂魄还在尸体里,散不掉。”
碧姬轻声说:“致命伤都不是物理攻击,锁魂的手法从未见过。只有残留在那头暗金恐爪熊旁边的令牌,是人留下的痕迹。”
阴长生站起身。“猎魂残部进禁区,有人给他们开道。磐石分殿的人从上到下全换了,新来的都是南边口音——这不是巧合。带我去见帝天。”
碧姬点了点头,转身往密林更深处走去。穿过一片古橡树林时,林间忽然起了风——不是从星斗大森林方向吹来的,是从官道方向逆着灌进来的。风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甜。
鬼斗罗的身影在风中无声消散,片刻后重新凝聚在阴长生身侧,声音沙哑:“官道方向有魂力波动。”
“回去。”
阴长生转身便往官道方向掠去。他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官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名刺客,菊斗罗站在马车旁,金色花瓣的残影尚未散尽,指尖还拈着一片沾血的花瓣。鬼斗罗站在另一边,幽冥锁链已经收了,脚边躺着被锁链勒晕过去的最后两名刺客。
“几个猎魂残部的余孽,也敢来劫武魂殿的车。”菊斗罗语气轻描淡写,回头看见阴长生奔回来,反倒愣了一下,“圣子?你不是在林子里查尸体吗,怎么跑回来了。”
阴长生缓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地叠成堆的刺客。“跑得急了。”
菊斗罗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没忍住笑了一声。“圣子这是怕老夫打不过?”
鬼斗罗无声地将斗笠往上抬了抬。阴长生没有理他们,径直走到一名被锁链捆住手脚的刺客面前,蹲下身。刺客的短刀掉在不远处,刀身上残留着极淡的紫黑邪气。他捡起短刀,以轮回印贴近刀身扫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刀上的邪气,和星斗大森林里那几头魂兽尸体上残留的同源。这不是猎魂残部自己能弄到的东西——有人替他们改的装备。”
他将短刀搁在车辕上,转向菊斗罗。“这批人能摸到巡查便道上来,说明磐石分殿的主事走之前把路线都告诉他们了。他人跑了,留了弃子断后,能拖多久拖多久。菊爷爷,往前传讯,前方所有驿站暂扣磐石方向往南的可疑人等。今晚之前,我要磐石分殿过去半年所有兵器库的领用记录。”
菊斗罗把草茎吐掉,点了点头。
阴长生走回马车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锁链捆得动弹不得的刺客。刺客也正抬眼看他,眼底残留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不是对两位封号斗罗的恐惧——是对阴长生身上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