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命运的豪赌
清晨六点四十一分,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幕还笼罩着整座东区城区。受时源质异常波动影响最严重的21号监测站内外,早已被层层人员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混合着消毒水与金属的冷冽气息,让本就压抑的环境更添几分紧绷。
调查团的成员手持高精度检测仪器,在站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来回扫描,探测仪贴着墙面、地面、断裂的监测设备反复挪动,试图从这片早已被翻烂的区域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可供对外交代的线索。几名身着集团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高精摄像机,镜头紧紧追随着调查员的每一个动作,灯光闪烁间,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作秀也得认真点,那个会不会摆POSE?拿仪器放近点,这样显得真一点。”
墨言悠然坐在监测站控制台的主位上,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又散漫。他一手握着白瓷咖啡杯,小勺在杯中轻轻搅动,深褐色的液体划出细碎的漩涡,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明明身处一片混乱的事故现场,他却像是坐在自家顶楼的观景休息室里,从容得近乎刺眼。
“好的,总监。”
面前的调查员连忙躬身应答,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按照墨言的吩咐将仪器凑近破损的监测设备,摆出一副专注探查的模样。摄像机再次亮起,将这一幕完整记录下来,成为日后对外公布的“官方调查画面”。
就在这时,监测站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身干练西装的秘书快步走入,脚步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忽略的紧急气息。她走到墨言身侧,压低声音汇报:“总监,CEISS的那位局长,在我们昨天离开之后,又折返研究基地见了那个学生。并且在今早五点左右,直接将人从病房带走了。”
听到这句话,墨言搅动咖啡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双始终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CEISS把人带走也好,对于集团而言,未必是件坏事。”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身旁的副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不解与焦急:“老大,基地的那位博士不是反复强调过,那个学生的体质极其特殊吗?他身上的时源质波动完全违背现有理论,是我们追查线索的关键……就这么让CEISS把人带走,会不会太草率了?”
墨言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
“就是因为特殊,所以有价值的同时,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抬眼,目光扫过监测站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冷了几分,“教团早就盯上了他,爱尔兰医药那边的势力也在暗中插脚,现在CEISS又迫不及待伸手抢夺。这么多势力盯着同一个人,早已偏离了总裁最初的计划。”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争。”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只需要静静看着,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
“老大英明!”副手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
“行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墨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墨镜重新滑落到鼻梁上,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资料收一收,我们也该去下一站了。”
黑色的车队再次启程,今天的晨雾格外的大,逐渐模糊了人的眼,所有人的视线变得不再清晰
与此同时,CEISS总部专属重症监护室内。
洁白的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柔和的冷光洒在病床之上,江白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空洞而茫然,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他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混沌的噩梦中挣脱,意识还停留在那片灰蒙蒙的世界,四肢百骸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弱。
“感觉如何?”
一道略带玩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千修一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站姿随意,目光却始终落在江白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从你的反应来看,还算正常。第一次进行本源检测,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身体出现疲惫、眩晕、冷汗,都在预料范围之内,习惯就好了。”
江白缓缓回过神,撑着酸软的手臂从床上坐起身,眉头紧锁:“什么是本源检测?”
他对这个词汇完全陌生,更不知道自己在昏迷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简单来说。”千修一解释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专业的权威,“就是检查你体内的时源质结晶是否处在可控、稳定的范围之内,同时判断你的觉醒是自然触发,还是被人为引导、干预。从检测结果来看——这个世界的力量回应了你。可喜可贺。”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随口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现在是大三了吧?”
江白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警惕。
“那么,你的教授大概率会在下个学期,给你们科普时源质更加深奥的体系知识。只可惜,你恐怕没有那个机会,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听课了。”
千修一的话意有所指,却没有继续深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黄庭仁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的中年男子。江白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正是那天在畸变事故现场,斗篷男刺伤的那位探员。他还活着?
两人进门后,立刻收敛了气息,神情严肃。
“总局。”黄庭仁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地汇报,“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个变异的货车司机,是上个月治安局通报的失踪人口。家庭背景简单,离异,孩子跟随前妻生活,平日里依靠长途拉货维持生计。一个月前,他所在的货运公司老板声称,此人偷走公司货车后潜逃,下落不明。”
“经过我们核实,案发现场出现的那辆失控货车,确认为该公司所有。”
“另外,斗篷男子身份也已确认——属于原初教团被驱逐的叛逃成员,拥有B级以上的时源力,具体身份档案还在深层调取中,目前……”
没等黄庭仁把话说完,千修一直接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庭仁立刻闭上嘴,后退半步,不再多言。
千修一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车床上的江白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江白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昨夜的茫然与被动,而是清晰可见的警惕、戒备,以及一丝被欺骗后的冷意。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狭小的病房内无声碰撞,没有硝烟,却张力十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随时可能引爆一场激烈的对峙。
“总局?”
江白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进攻性。
“你昨天不是说,你只是一个探长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千修一昨夜刻意隐瞒的身份。
黄庭仁脸色微变,下意识想上前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自己刚才一时情急脱口而出,此刻再辩解,只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千修一倒是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坦然迎上江白的目光。
“抱歉。”他语气诚恳,却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从容,“身份原因,我不能像那位集团总监一样,对一个刚接触的陌生人完全坦诚。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再刻意隐瞒下去,倒显得我们CEISS没有诚意。”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周身的气质瞬间从慵懒戏谑,转变为正式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岸城危机应急处理组织,CEISS,帝都核心区总局局长——千修一。”
他刻意加重了地域与职位的描述,一字一顿,像是在无声回应江白的进攻,也像是在宣告自己真正的立场与权力。
病房内的气氛再次紧绷。
江白沉默地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昨夜的刻意接近、隐瞒身份、突然到访、强行带离研究院、此刻暴露总局局长的职位……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自己怕是已经在某个漩涡的中央了
“你被很多势力盯上了。”千修一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变得无比认真,“不管是出于CEISS的责任,还是我个人的判断,现在的你,留在任何一方都不安全。”
他向前半步,目光直视江白,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诚挚。
“这样吧。”千修一缓缓开口,做出了一个连身旁黄庭仁都微微吃惊的决定,“我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CEISS。”
“可能会显得有些唐突,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对你最安全、也对整个局势最有利的办法。”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清晰跳动。
“现在是早上七点整。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九点整,我希望能听到你的答复,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总局,这好像……”黄庭仁忍不住低声提醒,却再次被千修一抬手制止。
千修一没有理会下属的顾虑,目光重新落回江白身上,语气放缓,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不管你最终是否同意,我都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我们之间,不应该成为敌人。”
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仪器的滴答声依旧规律,却像是敲在江白的心上。
莫名的穿越,所谓的誓言,他曾经甚至要攀关系才能接触的大人物,都莫名其妙的找上门,以及他被所谓的多方势力盯上
他该相信谁?他又该选择谁?
他所行走的道路越来越窄,他能走的路也越来越少,选择从未有如此沉重,对于他而言,这个选择极为不公平,也是向命运发起的豪赌,或是被漩涡撕碎,又或者,继续的[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