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停在研究院的地下停车场，车窗隔绝了外界的灯光，也将车内的气氛压得格外低沉。千修一靠在后座，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从刚出研究院的阴沉再次变得从容

　　“局长，他们离开了，研究基地2号车道的监控显示，在一分钟之前，集团的车队驶离基地”副驾上的手下拿着平板，表情严肃

　　下一秒，千修一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从喉咙里漫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呀……哼哼哼哼哼。”

　　他笑的肩膀微颤，仿佛刚刚的交锋，他才是胜的一方

　　能让一向玩世不恭、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墨言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强留下来的人，绝不会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觉醒者，他——绝对藏着令集团感兴趣的秘密，或者价值

　　“继续盯着他们，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笑罢，千修一脸上的玩味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而果决的命令语气，“另外，我们也应该杀他一个回马枪了”

　　手下一愣：“局长，您是要……再回去？”

　　“不然呢？”千修一挑眉，眼神锐利如刀，“那个学生是一个关键点，也是为数不多的线索，他跟教团的执行官有着说不清的关系，集团也认为他有利用的价值，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再抢先一步呢？”

　　“可是，我们刚才已经和集团、委员会撕破脸了，现在再回去……”

　　“撕破脸？”千修一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CEISS办案，讲究的是依法办案，我们有证据，有理由的怀疑，他们有多大脸？难道什么集团，委员会敢公然与政府的执法机构叫嚣吗？虽然他们的确这么干过……但那个学生所拥有的价值可以让集团为其提供庇护，那么如果我们可以提前截胡这份［价值］……况且，斗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清楚，难道他们的目的还会单纯吗？”

　　手下沉默了。

　　集团的目的，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谜题

　　有人说塞恩斯集团是为了调查能量异常波动，有人说是为了扩大在东区的商业板块，还有的阴谋论者认为集团与教团狼狈为奸。

　　真相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集团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必须要做的

　　“局长，那之前安排去监测站排查的队伍……”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去了，没有意义。”千修一淡淡摇头，“东区分局的人早就把那些监测站翻了个底朝天，有价值的线索早就已经被收入囊中，再去跟他们对峙，也只是白费时间”

　　“那我们……”

　　“真正突破口，只有一个。”千修一缓缓转头，眼神笃定，“那个学生，集团看中的价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一声令下，几辆车的车门齐刷刷的打开，CEISS的探员们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出口走去

　　深夜的研究基地门禁松懈，门卫看着十几个CEISS探员，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只是例行随口问了几句，一个月就这么点死工资，只要人是没问题，放进去就放进去了

　　千修一带人一路畅通无阻。

　　从大厅到走廊，从电梯口到重症观察区，沿途安静得可怕。

　　没有巡逻人员，没有研究院的值守博士，甚至连之前寸步不让的白大褂医护，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越往病房走，千修一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太顺利了。

　　顺利到像是有人刻意清空了整条走廊，等着他进来一样。

　　人这么特殊，总会有人看着的吧？但是现在，病房门外，也没有个看守，什么都没有……

　　直觉在疯狂预警。

　　可他扫视一圈，精神力悄然铺开，却没有感知到任何埋伏、任何时源力波动、任何陷阱气息。

　　没有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千修一抬手，示意身后的探员停在远处，独自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内灯光柔和，医疗仪器平稳地运行着，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江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看上去仍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没有任何异动。

　　乍一看，一切正常。

　　但千修一是什么人？

　　常年与畸变、教团、伪装者打交道，他的洞察力早已远超常人。一般人的装睡、刻意伪装的生命体征，在他面前几乎一眼就能拆穿。

　　可眼前的江白，却让他微微一愣。

　　气息微弱却平稳，心率正常，时源力波动微弱，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重伤未醒的普通少年。

　　千修一缓缓靠近病床，脚步放得极轻。

　　他伸出右手，掌心微微抬起，一缕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时源质悄然蔓延而出，轻轻触碰向江白的眉心。他在探查，探查对方的精神状态、体内能量流动、以及是否存在被外力操控的痕迹。

　　“气息很微弱……时源质波动正常范围之内……”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一切数据都显示，江白确实还在昏迷。

　　而此刻，在江白的意识深处，他再一次踏入了那片熟悉到诡异的元初之地。

　　灰蒙蒙的天地，静止的时空，虚无的旷野。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也就隔了十几分钟。

　　这一次，他虽然身体躺在病床上，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被拉扯进来。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完全的混沌状态，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有一股力量，正在试探、扫描、侵入他的身体。

　　那力量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视觉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动作缓慢而专注，似乎在对他做着某种检查。

　　脑袋一阵晕眩，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

　　元初之地的景象开始崩塌、扭曲、淡化。

　　那道模糊的人影，在他意识回归的瞬间，一点点变得清晰。

　　下一秒——

　　江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千修一“？”

　　江白“？”

　　两人近在咫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甚至莫名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千修一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节点突然醒来，更没料到会以这种近乎贴面的方式对视。他常年身处险境，神经本就高度紧绷，这突如其来的睁眼，让他体内沉淀的时源质本能地一阵躁动，几乎要瞬间爆发防御。

　　而就在同一刹那，江白体内那股沉寂的神秘意识，像是被这股骤然升起的时源波动刺激到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危险判定——极高。

　　江白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他不顾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头，不顾血管被拉扯的刺痛，右臂猛地发力，右拳带着一股蛮横而陌生的力量，径直朝着千修一面门砸去！

　　速度快得惊人！

　　千修一惊骇之余，反应堪称顶级。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左臂横挡，精准格挡住了这一拳。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拳头上那股不属于普通觉醒者的爆发力。

　　千修一顺势扣住江白的手腕，稳稳将人压制在床上。

　　“身手不错。”千修一微微喘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讶异，“你的体内……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躁动，这是你的时源质？”

　　江白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更不知道这股瞬间涌上来的力量来自哪里。

　　“看来你还并没有完全掌握这股觉醒的力量。”千修一看着他迷茫的眼神，松开了几分力道，语气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欠揍的轻松感，“不过没关系，以后会有人教你的。这样好了，我们同时松手，你别趁乱搞偷袭，我也不对你动手，公平交易，怎么样？”

　　江白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反驳。

　　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体内那股躁动的危险意识，也渐渐平复了下去。

　　两人缓缓松开手。

　　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江白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终于有机会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人。

　　穿着一身规整的制服，气质慵懒却眼神锐利，明明刚才还差点打起来，此刻却笑得像个没事人。

　　“你”千修一开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戴墨镜、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人？”

　　他在脑子里蹦出一个欠揍的人脸

　　江白眼神微微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墨言？你认识？”

　　千修一点头

　　“哦？看来那家伙果然找过你。”千修一绕到床边的椅子坐下，姿态随意，“不介意向我分享一下，你们之间都聊了些什么吗？”

　　“我和他之间没聊什么。”江白下意识防备，“你是谁？”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脑海里最直观的问题，就是这三个字。

　　你是谁？

　　千修一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你知道CEISS吗？”

　　“知道。”江白点头。

　　处理畸变事件、管控觉醒者、维护城市安全——那是人人都知道的官方机构。

　　“我算是里面的一个探长，负责东区这一片的畸变与觉醒者案件。”千修一轻描淡写地隐瞒了自己局长的身份，语气放得温和，“我来找你，没有恶意。”

　　“找我做什么？”

　　“早上街区发生的畸变袭击，你还记得吧？”千修一盯着他的眼睛，“你在那场事故里觉醒，并且出现了失控迹象。新晋觉醒者失控，危害不比低级畸变体小，我过来，算是特地问候你的情况。”

　　“只是问候？”江白不信。

　　对方眼神里的探究和目的性太强了，绝不是一句问候就能概括。

　　“嗯？有意思。”千修一挑眉，对这个少年的敏感度有些意外，“你果然和墨言接触过了，连警惕性都变得这么强。那我就直说了——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他，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他前倾身体，声音压低，语气变得严肃。

　　“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也不是什么善茬”

　　江白的心猛地一跳。

　　这句话，莫名让他想起了墨言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复杂气息

　　“墨言那个人，看似随性，实则代表着集团最核心的利益。”千修一继续说道，语气诚恳，“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特殊到足以成为各方争夺的目标。集团不会无缘无故保护一个普通人，CEISS也不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千修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墨言，包括研究院。如果你之后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被人逼迫、或者感到危险，可以来CEISS找我。官方机构，至少比私人集团更值得信任。”

　　“我们会给你庇护。”

　　灯光落在千修一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江白躺在床上，沉默不语。

　　“你是否值得我信任？”江白那股体内的力量似乎占据了意识，向着千修一发问“值得，CEISS做事不为利益，更多是责任，明天会有人把你带走，不过不用紧张，而在此的这段时间里应该够你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