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久蹲下来看了看卷帘门底部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没有被拖动的痕迹。他又透过卷帘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收得干干净净，不像有人来过，更像是正常搬走了。

　　“来晚了。”顾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店至少关了一个月。”

　　郭鸣凑近那张转让告示，掏出手机对着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喂？哪位？”

　　“你好，我在老城区这边看到你贴的转让告示，想问问这家店...”

　　“那家茶馆是吧？早就不做了。之前那个老板欠了三个月房租跑路了，我们是房东，你要租的话价格可以谈。”

　　郭鸣看了顾久一眼，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老板跑路了。跟唐策有没有关系？”

　　顾久摇了摇头，示意他先挂电话。

　　挂了之后，郭鸣有点不甘心：“所以这条线就这么断了？失联的异能者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茶馆老板两个月前跑路，时间线倒是勉强对得上，但...”

　　“但什么证据都没留下。”顾久接过话头，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郭鸣把手机揣回兜里：“那现在怎么办？”

　　顾久还没回答，手机先响了。张叔打来的。

　　“小顾，茶馆查得怎么样？”

　　“关了至少一个月了，老板跑路，没什么收获。”

　　张叔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压低了半度：“省局的人提前到了。一个小时前落地，现在人已经在局里了。带队的是省局稽查处的副处长，叫秦楚。他说正好在附近城市出差，听说我们这边最近异能者活动频繁，就顺路过来了。”

　　“顺路？”顾久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相信的成分。

　　“我也不信。但他手续齐全，公文上盖的是省局的章。”张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着的火，“而且他点名要见昨晚在异能者聚会上跟四海协会有过接触的人。也就是你和郭鸣。”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聚会上跟四海协会有过接触？这件事局里还没正式上报吧？”

　　“问了。他说是省局那边的线人报上去的，昨天晚上就收到了消息。效率比我们分局的正式汇报快了一整天。”张叔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你不觉得这个'线人'跟我们昨天筛出来的那个嫌疑人很像同一类人吗？”

　　顾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省局那边，不止一个。”

　　“现在还不能确定。秦楚本人有没有问题，他的'线人'是不是唐策在省局的渠道，都需要当面判断。”张叔停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二十分钟。”

　　“到了直接来会议室。记住，秦楚在省局干了十年，是办案老手。你们俩在他面前，少说话，多观察。尤其你，郭鸣。”

　　郭鸣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凑近手机：“张叔你放心，我现在的身份是顾久的助理兼私人保镖兼精神防火墙，不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多说。”

　　“你那不叫精神防火墙，叫杀毒软件试用版。”顾久挂了电话。

　　“试用版也是正版授权的，你别不承认。”

　　“我承认。但你试用期还没过，随时可能被卸载。”

　　“那也得你付卸载违约金。”

　　两人快步走出老城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局。”顾久报完地址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郭鸣也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敲字。

　　过了大概两分钟，顾久的手机震了一下。

　　郭鸣发来一条消息：“省局的秦楚会不会也是唐策的人？我们现在去会议室是不是等于送人头？”

　　顾久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打字回复：“唐策的精神控制得当面接触。秦楚如果被控制了，唐策不在场他也翻不起大浪。如果没被控制，那就正常应付。”

　　“那万一秦楚就是唐策假扮的呢？易容术什么的...”

　　“你的贤者时间是不是又到期了。”

　　“没开。我在用我自己的脑子想问题。”

　　“那你自己的脑子还需要多练练。”

　　“你礼貌吗。”

　　顾久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在预演进会议室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出租车停在市局门口。两人下了车，穿过一楼大厅，拐进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间。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得多。平时这个点，打印机的声音、走廊里的说笑声总能听见一两种，但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张叔等在会议室门口。保温杯拿在手里，杯盖拧得很紧。

　　“人已经到了。”张叔低声说，“态度很客气，但问的问题很刁。你们进去以后不要被他带节奏。”

　　“他的异能是什么？”顾久问。

　　“档案上写的是【测谎】，可以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省局稽查处的标配异能，专门用来审讯的。所以你们进去以后...”

　　“不要对他撒谎。”顾久接上。

　　“对。但也不要什么都往外说。最好的策略是不主动提供任何信息，等他自己问。他问什么，答什么，答得越简短越好。”

　　“明白。”

　　张叔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光线偏暗。长桌靠窗那侧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戴无框眼镜，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敲着什么。

　　“秦副处长，这两位就是昨晚在场的顾久和郭鸣。”张叔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秦楚抬起眼，目光在顾久和郭鸣身上各停了大概两秒。那目光不锐利，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有一种被扫描仪扫过的精确感。

　　“坐。”他朝对面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

　　顾久和郭鸣坐下。郭鸣下意识想把红领巾掏出来系上，但手伸到一半被顾久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又缩回去了。

　　“我叫秦楚，省局稽查处的。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昨晚在市中心某场异能者聚会上，你们与一个叫唐策的人发生了正面接触。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来了。第一个问题看起来很随意，但他用的词是“正面接触”，不是“发生冲突”。如果你自己把“正面接触”变成“发生冲突”，就等于主动交代了更多信息。这就是老手的问法。

　　“见过一面。”顾久说。四个字，精准回应了“正面接触”这个关键词，没有多给任何信息。

　　秦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笔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怎么见的？”

　　“唐策主动走过来找我们的。”

　　“找你们做什么？”

　　“邀请我们加入四海协会。”

　　秦楚停下笔，看着顾久。

　　“然后呢？”

　　“我们拒绝了。”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秦楚没有追问“为什么拒绝”，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据我了解，在唐策找你们之前，你们跟四海协会的另一位成员，叫成远的，发生过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