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好一会。窗外天已经全亮了。

　　“现在怎么办？”郭鸣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门没锁，他显然在走廊里蹲得不耐烦了，把谢昀实验室的咖啡机喝空了就跑了过来。

　　张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久一眼。

　　“监控加人盯，二十四小时轮换，我亲自排班。防止他删除证据并往外部传递消息。不要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没发现，要是给人吓跑了就不好处理了。”

　　“这不是跟间谍片一样？“郭鸣小声说。

　　“这本来就是。“张叔站起来，“他跟唐策之间的关系查清楚以后，就不是监控了，是抓捕。”

　　顾久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张叔。”

　　“嗯？”

　　“他的异能是什么？”

　　“他在操作手册上的异能评定...“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顾久，“你觉得会是什么？”

　　顾久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一个被唐策精神控制的人在局里潜伏了三年，帮他销毁不利档案、审批协会的各种申请、在关键位置上当他的眼睛和耳朵。这样的位置太重要了，唐策不会挑战力太强的。太强了容易被注意，太弱了派不上用场。所以他应该是个刚刚好够格，但怎么看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异能。”

　　张叔沉默了片刻。

　　“C级。异能类型是记忆强化。具体表现是过目不忘，档案管理效率高于常人。”

　　“一个过目不忘的人，在档案室坐了三年。三年里他经手过的每一份文件他都记得。”顾久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松下来，“唐策这布局，跟郭鸣挑找女朋友的眼光差不多。不挑最漂亮的，专挑最海王的。”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时候都带上我。”郭鸣翻白眼。

　　“我是在夸你。”

　　“夸我挑女人的眼光独到？”

　　“夸你在火锅店面对柳如烟没崩。”

　　郭鸣愣了一下，嘴角往上一翘。“那当然，包稳的老弟。”

　　谢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表情变了变。

　　“张叔，省局的人明天到。说要实地走访一个异能者组织的安全情况。”他顿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走访名单上有四海协会。”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了。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张叔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水杯底磕了一声。

　　“省局的人主动要求走访四海协会？唐策在省局的渠道不止那个调走的检测员。明天我们把证据打包，先把内部的问题钉死，然后再谈四海协会的事。”

　　谢昀点点头，收起检测仪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顾久。“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半度，“你观察人的那个劲头比你的禁言吓人多了。”

　　“谢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都有。”谢昀推了推眼镜，走了。

　　郭鸣凑过来：“所以我们现在要逮一个过目不忘的档案管理员？”

　　“不是我们。”张叔纠正，“是我和谢昀。你们两个...”

　　“不会又是让我们在门口等着吧？”

　　“不是。”张叔拿起手机翻联系人，“你俩去查一个东西。那个失联的C级异能者，三个月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老城区的一家茶馆。这家茶馆的法人，查一下。查完...”他看了顾久一眼，“吃顿午饭再回来，工作餐能报销。”

　　“火锅算工作餐吗？”郭鸣眼睛亮了。

　　“人均不能超过差旅标准。”

　　“差旅标准是多少？”

　　“够你在一家正经馆子吃顿好的。“张叔把手机揣回兜里，“但你要是敢点澳龙，多出来的从你线人报酬里扣。”

　　“线人还有报酬？”郭鸣猛地转向顾久，“你不是说我的报酬都是你代管的吗？”

　　顾久面不改色：“代管的意思就是我先帮你存着，等你需要的时候...”

　　“我现在就需要。”

　　“你现在需要的是一顿工作午餐。”顾久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往外走，“走，我知道附近有家牛肉面，加两份肉刚好卡在差旅标准线上，多一碟小菜都要自己贴。”

　　“你为什么对差旅标准卡得这么熟？？”

　　“因为上次任务结束之后我自己去吃过。那家店的小菜太贵，一份拍黄瓜十二块，我没点。”

　　“你不是说任务结束是谢哥请的客...”

　　“那次是晚饭。午饭我自己去踩的点。”

　　郭鸣被他推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所以我的报酬到底是...”

　　“走快点，牛肉面馆十一点半之前不用排队。”

　　“你能不能别叫我线人？听起来像随时会被灭口的角色。“”

　　“你不是吗？”

　　郭鸣想了一下，快步跟上去：“那你就是被唐策惦记上的头号目标，咱俩谁更危险还不一定呢。”

　　两人的声音顺着走廊越来越远，最后被防火门截断。

　　张叔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条红色的“待查”两个字，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轻声叹了一口气。

　　就算真的抓了。但怎么定性、怎么处理，才是真正的头疼。

　　被唐策影响过的人，定性起来不三不四。说他是被胁迫的？不是。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签字的时候手没抖，盖章的时候眼没眨，你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违心。说他是自愿的？也不是。那是异能的作用，跟洗脑一个性质...但又跟洗脑不一样。洗脑能请心理医生慢慢干预，一点一点剥回来。异能的影响是直接刻进去的，心理医生连问题出在哪都测不出来。分局没有对应的处理手段，省局也不一定有。

　　人坐在那，脑子是别人的。

　　张叔又喝了一口，但茶早就没味了。

　　老城区那家茶馆比地图上看着要难找得多。

　　导航把他们带进了一条只够两个人并排走的窄巷子，两边是即将拆迁的老居民楼，墙皮剥落得像一张被撕了一半的日历。郭鸣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当手电筒往墙上照，嘴里念念有词。

　　“这地方开茶馆？老板是不是对'茶'有什么误解。在这种巷子里开店，客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先迷路了，迷路半小时渴了刚好喝茶，等等，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营销策略吧？”

　　“你一个被唐策惦记上的线人，还有心情分析人家的营销策略？”

　　“正因为被惦记上了才要分析。万一茶馆老板也是唐策的人呢？万一这巷子是死胡同我们被人两头堵呢？万一...”郭鸣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的手机光照到了巷子尽头的一扇门。

　　门关着。卷帘门拉到一半，上面贴了张A4纸，打印着“旺铺转让”四个字，底下留了一个手机号，日期是两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