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有这回事。”顾久没有否认。测谎异能在对面坐着，否认事实等于给自己挖坑。

　　“冲突的原因是什么？什么程度？”

　　“成远用言灵异能威胁我们，我们进行了合理的自卫。程度，他跪了。”

　　秦楚旁边的女助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秦楚本人依然面不改色。

　　“你们用什么方式让他跪的？”

　　“异能。”

　　“什么异能？”

　　“【禁言】。”顾久知道这个问题躲不掉。昨晚门卫、成远、大厅里几十号人都看到了，撒谎毫无意义。

　　秦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禁言】的效果范围是什么？只能对人使用，还是对物品也有效？”

　　这个问题让顾久心里微微一紧。这个问题太具体了。一个正常审讯人员不会问“对物品也有效”，除非他已经知道了收音机的事。收音机任务是内部任务，报告还没交到省局。如果他知道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局里的内鬼传出去的，要么是省局那边另有渠道。

　　“对人。”顾久面不改色。这也不算撒谎，收音机那次是无意中发现的功能，不是异能本身的设定。

　　秦楚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转而看向郭鸣。

　　“你呢？你的异能是什么？”

　　郭鸣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张口说“贤者时间”，然后猛然想起这个异能的名字说出来实在不够严肃，于是话到嘴边生生改了口。

　　“【空明道心】。”

　　“什么效果？”

　　“免疫精神类异能的影响。”郭鸣这次说得理直气壮，毕竟这是真的。

　　秦楚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第一次用认真的目光打量郭鸣。

　　“免疫所有精神类异能？”

　　“目前遇到过的都能免疫。”

　　“包括测谎？”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秦楚盯着郭鸣看了好一阵，然后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审讯式的冷笑，而是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欣赏的笑。

　　“有意思。我在省局干了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免疫测谎的异能者坐在我对面。”

　　郭鸣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不过没关系。”秦楚合上笔记本，把钢笔帽拧上，动作不紧不慢，“我今天来，不是来审问你们的。唐策这个人，省局早就注意到了。”

　　张叔端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注意到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四海协会在省局的备案档案里，最近三个月的行为模式出现了明显异常。资金流动量翻了四倍，成员数量增长了两倍，活动范围从本地扩展到了三个周边城市。一个民间异能者组织，不盈利、不收会费、没有合法收入来源，哪来的这么多钱？”秦楚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微微加快了，“省局怀疑四海协会背后有外部资金来源，而且这些资金的使用目的大概率涉及非法异能活动。所以才派我来实地走访。”

　　“所以你刚才问我们那些问题——”张叔开了口。

　　“是在确认你们分局掌握的情报和我们手里的情报能不能对上号。现在看来，对上了。”秦楚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顾久，郭鸣，你们两个昨晚面对一个疑似持有精神控制异能的组织头目，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让他手下最得力的成员当众下跪。说实话，省局稽查处的正式成员都不一定有这个战绩。”

　　郭鸣的背下意识挺直了一点。

　　“不过。”秦楚的语气忽然沉了半度，“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昨晚之后，唐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活动。他会转入更隐蔽的方式。而你们两个人的身份、学校、家庭住址，已经在他的调查清单上了。”

　　“我知道。”顾久说，“他昨晚当着我们的面说了。”

　　秦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朝顾久的方向推过去。名片很素，白底黑字，只有名字和电话。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你们发现任何新的线索，或者你们自己遇到了麻烦，直接打这个电话。不用走分局的汇报流程，直接打给我。”

　　顾久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揣进口袋。

　　“秦副处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省局那边，你是从谁的线人那里收到昨晚聚会的消息的？”

　　秦楚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到郭鸣根本没注意到，但顾久的空明道心还开着，他捕捉到了。

　　“这个不方便透露。”秦楚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已经重新迈开了步子，走向门口。女助手合上电脑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秦楚又回头看了一眼郭鸣。

　　“能免疫精神控制的异能者很少见。省局很缺你这样的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如果有兴趣转正，随时联系我。”

　　郭鸣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秦楚已经走出了会议室。女助手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张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是唐策的人。”他说。

　　“你确定？”郭鸣问。

　　“他刚才问你要不要转正。”张叔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一个被唐策精神控制的人，不会想着帮省局招人。唐策巴不得所有能克制他的人永远不进体制。”

　　“但他最后那个问题，他的线人是谁，他没回答。”顾久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又在膝盖上敲了起来，“而且他问'禁言能不能对物品使用'。这个问题太精准了。收音机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他不可能从正常渠道接触到这份还没提交的任务报告。”

　　“你的意思是——”张叔皱起眉头。

　　“秦楚本人大概率没问题。但他的情报来源里，有人在向他提供我们的内部信息。这个人可能是省局那边的渠道，也可能是分局这边，蓝衣服传出去之后，拐了几道弯流到了省局。”顾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待查”旁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两个字。

　　“渠道。”

　　“现在的问题是：唐策的信息网到底铺了多大？分局有内鬼，省局也有未确认的线人。一个本地民间异能组织的头目，凭什么能把手伸到省级层面？”

　　办公室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郭鸣突然开口：“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一件事。”

　　顾久看向他。

　　“吃饭。”郭鸣站起来，一脸严肃，“牛肉面，加两份肉。你刚才在出租车上答应过的。”

　　顾久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的贤者时间是不是又没开。”

　　“开了。开了也扛不住饿。”郭鸣理直气壮，“贤者时间防的是精神攻击，饥饿是物理伤害，不在一个赛道。”

　　“……你那破异能还有赛道了。”

　　“你就说去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