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迷魂引
唐昊一生遍历背叛屠戮、骨肉离别与半生屈辱,早已将斗罗大陆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透彻见底。昔日叱咤大陆的昊天斗罗,锋芒尽数被岁月与磨难磨平,骨子里只剩下浸透血与泪的谨慎,以及深埋心底的隐忍蛰伏。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人就是需要怂一点,否则的话,贸贸然的逞凶斗狠,最后落得一个生死盗骁的下场,那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这一点过去,他在昊天宗也遇到过。
所以他从不是怯懦退缩,更非胆小畏战。
半生浮沉让他深谙这片武魂世界的生存法则:江湖险恶步步惊心,一念之差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再无翻身余地。如今他压下所有戾气,收敛全部神威,甘愿蛰伏尘埃,不为苟活,只为护住自身残存的执念,只为保全唐家这一脉最后的血脉。
密林隐匿之处死寂沉沉,父子二人并肩伫立,再无半言语交流。身影消融在浓墨般的树影幽暗之中,两道目光如寒星坠地,牢牢锁定下方院落里静坐的少年,寸寸不曾移开。
夜幕彻底笼罩圣魂村,点点繁星次第爬上天际,清冷皎洁的月色如水银倾泻,漫过屋舍院墙,为大地镀上一层寒凉的银霜。
晚风穿过林间枝叶,拂起细碎的簌簌声响,反倒衬得周遭愈发静谧,唯有院落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划破夜色的沉寂。
庭院中央,田才依旧悠然盘膝静坐,眉眼平和淡然,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魂力波动外泄。他衣衫朴素,身姿寻常,看上去便如同乡间寻常懵懂少年,毫无出奇之处,平凡得扔进人群便会瞬间淹没。
可在唐昊与唐三的眼中,这看似普通的身影,却宛如不见底的幽渊迷雾,虚实难辨,深浅莫测。少年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所有精神探查,越是凝神窥探,便越觉心神恍惚,仿佛深陷无边幻境之中。
唐昊眼底凝着沉沉忌惮,心中明镜一般。
寻常少年怎会有封号斗罗都看不透的底蕴?
更何况武魂殿两大极限斗罗,甘愿不远万里暗中庇护,这份殊荣绝非凭空而来。田才伪装的废柴表象之下,必然暗藏不为人知的惊天隐秘——或许是万古罕见的绝世体质,或许是奇遇天降的逆天机缘,亦或是传承远古的无上神级血脉,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整个斗罗大陆为之疯狂。
他攥紧隐于袖中的拳头,厚重气息被死死压制。在未曾摸清所有真相之前,在没有足以碾压对手的绝对实力之前,在谋划不出万无一失的周全计策之前,任何贸然试探、轻率举动,都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斗罗大陆从来都是强者为尊的丛林,各大宗门、武魂殿、上三宗势力盘根错节,杀机无处不在。真正的强者从不会逞一时血气,隐忍从来都不是懦弱无能,而是绝境之中最顶级的生存智慧。片刻的冲动逞强,只会葬送所有复仇的希望与守护的底线;
唯有长久蛰伏沉淀,韬光养晦,方能静待时机,等到一朝一鸣惊人、撼动天地的那一刻。
一旁的唐三默然听着父亲心底的感悟,将这番至理教诲一字一句深深镌刻在心间。
他原本因天赋与眼界生出的几分心浮气躁、潜藏的轻蔑傲气,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少年澄澈的眼眸里,褪去了年少轻狂,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同龄人的深沉、冷静与极致耐心。
他终于彻底顿悟,何谓真正的强者。强者懂藏锋守拙,懂韬光养晦,更懂永远不要轻视世间任何一个看似平凡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面对田才这样浑身迷雾、深不可测的对手,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静心潜伏、暗中窥探,默默积蓄自身实力,耐心等待最佳战机,待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再雷霆出手,给予毫无防备的致命一击。
夜色愈发浓重,林间父子两道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宛若扎根大地亘古不变的磐石,在黑暗里静静潜伏凝望。
无人知晓这片寻常的圣魂村夜色下,早已涌动着关乎隐忍、窥探与阴谋算计的汹涌暗流,无声无息,蔓延至每一寸土地。而这场不见刀光、不闻厮杀的无声对峙,仅仅只是双方宿命交锋的开端。
就在这时,唐昊忽然眉头微蹙,心头莫名升起一阵诡异的恍惚。
他纵横大陆数十年,精神意志坚如磐石,即便是面对武魂殿多位封号斗罗联手威压,也从未有过半分心神动摇。
可此刻不过片刻凝神注视田才的方向,脑海中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朦胧薄雾,思绪渐渐飘忽,浑身的警惕戒备不自觉松弛了几分。
“不对劲!”
唐昊心中骤然警铃大作,猛地咬牙运转体内残存的昊天魂力,强行稳住摇曳的心神,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凝重与骇然。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唐三,只见自家儿子目光略显呆滞,瞳孔微微涣散,眼神死死盯着院落中的田才,已然陷入浑然不觉的失神状态,周身防备彻底卸下,完全沉浸在莫名生出的虚妄幻境之中。
好诡异的手段!竟是无声无息侵入心神的精神秘术!
唐昊瞬间反应过来,田才根本不是没有魂力,而是修炼了一种极为诡秘的无形功法——迷魂引。
此功法不以外放魂力争锋,专攻神魂识海,无形无色无迹可寻,悄然弥漫在周遭空气之中,但凡目光触及、心神留意之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中招,陷入精神迷惑的桎梏。
寻常魂师尚且难以抵挡,即便是封号斗罗,稍有不慎也会被扰乱心智,陷入幻境难以自拔。田才看似安然静坐,实则周身早已遍布迷魂引的无形气场,将整座院落化作了专属的迷魂幻境。
但凡有人暗中窥探凝视,便会不自觉落入圈套,心神被摄,防备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