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威胁
郭鸣不是随便对人放松戒备的人。火锅店里面对柳如烟,他可是开了贤者时间才做到全程挂机的。上次收音机任务之后,他面对陌生异能者的更应该警惕才对,更何况唐策这样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
顾久闭上眼,在脑子里飞速回溯刚才这段对话的每一处细节。
唐策走到桌前的那一秒。那个微微欠身的弧度。同时看向两个人的微笑。说“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久了“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下。递名片时手指的角度,刚好旋转到他接过来就能直接看到名字的角度,讲故事时声音里的真诚简直不像演的。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让你不由自主得放松了心神。
太合理了。每一处都太合理了。
顾久在心中默念,同时打开了【空明道心】。
餐厅依旧是那个餐厅,桌上依旧摆满了两人吃完的蟹壳,唐策的脸也依旧显得那么温和。但顾久观察的视角已经完全改变,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第三视角的观察者。
他开始重新观察起这个人。
唐策依然在说话,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姿态。但剥离了“如沐春风“的滤镜之后,顾久看到了他藏在眼角的审视。那不是朋友之间的打量,是一个猎人在掂量猎物的分量。他看到了每一次停顿后那零点几秒的观察窗口,他在读取他们的反应,实时调整下一句话的语气和节奏。他嘴角那个微笑不是温暖,是精准。
这不是一个人的自然魅力。
这一定是他的异能。
顾久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对坐的唐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顾先生?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向前探了探身,眉头微蹙,语气里的关切听起来比私人医生还多三分。
顾久没有回答。
他转向郭鸣,用一种跟朋友聊天时绝对不会用的冷静口吻说:
“郭鸣,开异能。“
郭鸣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顾久的脸色,又看了看唐策,虽然没搞懂状况,但多年养成的默契让他没有问为什么。他闭上了眼睛。
【空明道心】开启。
然后郭鸣的表情变了。
他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向后靠去,眼神里的亲近感飞速消散。他重新盯着唐策看了五秒钟,这次的目光跟刚才判若两人,像是在看一个刚被识破的街头骗术。
“嘶。“郭鸣吸了一口气,然后这口气哽在了嗓子眼。
“你想说国粹对吧。“顾久替他完成了这个心理历程。
“!!!“郭鸣还是没忍住,猛地转向唐策,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被耍了之间剧烈摇摆,“你有病吧?一上来就开技能?你是卖保险的还是搞传销的?见人就催眠你当自己是行走的褪黑素啊?“
唐策的笑容僵了一瞬。这次是真的僵了,不是那种经过精准计算的表情管理,而是程序突然遇到了预料外的输入。
那一瞬间,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意外。是“剧本不应该这样“的表情。
然后他调整回来了。但调整的方式跟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他每次表情变化都自然流畅,而这一次,切换的干脆利落。
笑容消失了。眼眶里的暖意消失了。那层包裹在他周身的奇怪磁场,一秒之内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唇拉成直线,下巴微微抬起,眼睑半垂。整个人的气质在两次呼吸之间,从来拜访的师兄切换成了来收债的债主。
“看来,“他的声音也变得干而冷,“两位比我想的要敏锐一些。“
“比你想的要敏锐?“郭鸣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本来打算靠你那套精神按摩把人忽悠瘸了再拐进你们那个传销组织?不好意思,我装了杀毒软件。“
唐策没有理会郭鸣的嘲讽。他把目光转向顾久,看来已经判断出谁是做主的人。
“我本来希望能用更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件事。“唐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既然你们把窗户纸捅破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四海协会是本地区规模最大的异能者组织。官方的异能事务局管得了异能物品,管得了异能事故,但管不了异能者之间的关系。要想在这片地方不被排挤、不被针对、出事了有人兜底,得有人罩着。“
“我们协会不缺人,但缺有实力的人。两位今天能让成远跪下,就说明你们有这个实力。所以我的提议很简单。“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入四海协会。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自己人,今晚的矛盾一笔勾销,成远不会再找你们麻烦。第二,协会的资源、人脉、还有跟官方的关系,都可以向你们敞开。“
他顿了顿,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当然,两位也可以选择拒绝。只是拒绝之后,“他的目光依次从顾久和郭鸣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可以向两位保证,你们会发现在本地想安稳生活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异能事务局会收到关于两位的一些材料详实的举报,你们学校那边可能也会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至于平时出门,遇到一些意外状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郭鸣没有说话,他狠狠地拍了一下用餐的桌子,桌上的螃蟹壳被震得轻轻跳了一下。
顾久伸出手,按在了郭鸣的腕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刚好压住了他准备抄螃蟹壳的那根肌腱。
他从桌上扯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蟹黄油,动作不急不躁。然后把纸团成一个球丢进垃圾桶,站起身,拉了拉郭鸣那条红领巾的尖角,把它摆正。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松开郭鸣的手腕,朝大厅门口走去。脚步沉稳,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唐策一眼。
郭鸣在原地站了两秒,胸膛起伏了三次。然后他踹了一脚桌腿,踹得蟹壳哗啦啦往下掉,转身跟上了顾久。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里剩下的宾客们不敢出声,有几个聪明人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提前离场,今晚这趟浑水显然已经超出了“巴结异能者混个脸熟“的安全范围。
唐策坐在原位没有动,手指仍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成远端着两杯明显是珍藏的红酒匆匆走回来,却发现桌上只剩唐策一个人了。
“唐会长,他们人呢?“
唐策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顾久留下的那张名片,纯黑的底,烫金的字,四角没有任何折痕。从头到尾,这张名片被搁在那里,就再也没被动过。
他用拇指在名片的边缘缓缓划过。然后站起来,把名片放进口袋,走向大厅内侧一扇不显眼的门,从头到尾回答成远说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