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归来拯救捡到我的病娇小青梅

第1章 七日囚魂

  陆深逸以残魂之姿,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在这间陌生的卧室里,寸步难离,整整七天。

  他早已过了最初的惊惧惶恐阶段。比起肉身骤然消亡的错愕,更让他煎熬的是日复一日的无声旁观。他像一个被钉在观众席的囚徒,被迫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崩坏,看着那个守在尸体旁的女人日渐枯萎,听尽了她无人知晓的告白,看清了她藏在眼底的落寞,也一寸寸直面着自己前半生的荒唐与可笑。腐烂的气息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残存的意识,混着蚀骨的悔恨与疼惜,将他碾得支离破碎。他无力救赎,无处可逃,连嘶吼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卧室的窗帘永远拉着,只留一道窄缝,让稀薄的天光每天按时爬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光斑。挂钟的滴答声是这房间里唯一恒定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陆深逸的灵魂上,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也提醒着他正在发生的、无可挽回的腐朽。

  大床中央,他赤身裸体地躺着,冰冷僵硬。死亡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这具他用了三十八年的躯体。第一天,他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睡着了一样;第三天,青黑色的尸斑从脖颈蔓延至胸口,皮肤失去了所有弹性,变得蜡黄紧绷;第五天,身体开始浮肿发胀,昔日匀称挺拔的线条变得臃肿扭曲,肩颈的褶皱里,浑浊的尸水缓缓渗出,黏腻地浸染了白色的床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气味越来越浓,像实质一样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阳光都仿佛被熏得发暗。

  然而,在这具腐烂发臭、狰狞可怖的男尸旁,正蜷缩着这间卧室的主人——顾蓝笙。

  她是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光,也是最残忍的反差。

  七天来,她日日盛装,一丝不苟。

  每天清晨,当天光刚透过窗帘缝时,她就会起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象牙白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她会用温水仔细洗脸,然后一层一层地涂抹护肤品,再打上粉底,描上细细的眉,涂上豆沙色的口红。她的长发总是梳得柔顺服帖,有时披在肩头,有时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她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长裙,大多是素净的白色、米色、浅蓝色,每天换一条,纤尘不染。哪怕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哪怕脸色苍白得像纸,哪怕情绪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朵在废墟上盛开的白玫瑰。

  她毫不在意身旁尸体的腐臭与狰狞,仿佛那不是一具正在腐烂的躯壳,而是她深爱的、熟睡的爱人。每天,她会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和手,哪怕他的皮肤一碰就会留下凹陷的痕迹;她会对着他毫无生气的脸,轻声呢喃,说今天的天气,说窗外飞过的鸟,说那些藏在她心底十几年的、从未说出口的话。有时,她会伸出手,轻轻抚摸他浮肿僵硬的眉眼,指尖带着冰凉的颤抖,动作却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腐烂不堪的尸体,与绝美倾城的女人,日夜同床。

  这诡异又心碎的画面,陆深逸看了整整七天。

  也正是这七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前半生有多可笑。

  他早年做过审计,干过财务,跑过投资,进过券商,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几年,履历扎实,人脉不浅。他曾以为自己会一路向上,拥有自己的事业与生活,直到数年前那场疫情,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人生规划。

  父母双双感染,他亦重症入院,被隔离在千里之外的BJ。他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听着电话那头医生冰冷的声音,无能为力。父母离世那天,他连家门都出不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出口。一通电话,一条信息,他便永远失去了回家的资格。

  从那天起,他对所谓的前程、高薪、地位,全部心灰意冷。他像一个漂泊的孤魂,找不到人生的方向,直到他遇到那位白手起家、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的女老板。

  她欣赏他的能力,给他财务副总的位置,给他自家宅邸的钥匙,更给了他近乎家人的错觉。下雨时,她会随口提醒一句“记得带伞”;加班晚了,她会发消息“早点睡,别熬坏身体”;日常相处,她会自然地抬手,拍掉他肩上的灰尘。她家中常年为他留着专属客房,允他自由出入。

  他以为,他们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是不言自明的知己;是困顿余生的依靠;是他失去父母之后,迟来的“家”。他为她打理公司财务,把控内外风险,周旋各方人脉,甚至甘愿做她两个孩子的家教,辅导功课,照料起居。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忠诚,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个他以为的“救赎”。

  直到三十八岁生日那天,女老板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却字字寒凉。

  “小盛考上了985,这几年,辛苦你了。”

  “珊珊考进了重点高中,年龄不小了,家里常住个陌生男人终究不便,你以后别再来了。”

  “公司新聘了财务总监,之前一直委屈你兼任,以后你可以轻松点,配合工作就行。”

  寥寥数语,没有不舍,没有挽留,没有愧疚。字字句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没用了。”

  他瞬间醍醐灌顶。所谓关心,所谓特殊,所谓家人,不过是施舍给趁手工具的廉价温柔。他贪恋的那个“家”,不过是永远触不可及的海市蜃楼。他三年的掏心掏肺,终究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当天,他就放下钥匙,递交了辞呈。2N赔偿,六月工资,轻松斩断了他三年的执念。

  那晚,他在酒吧买醉,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直到意识彻底模糊。恢复意识时,他已然灵魂离体,死在这陌生的房间,死在他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边。

  最初的两天,他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守着他的尸体。直到他看到了墙上的照片墙,看到了床头柜上摊开的日记,听到了她日复一日的呢喃,才一点点拼凑出了所有的真相。

  她是顾蓝笙。

  儿时与他同一小区。父亲酗酒家暴,母亲狠心远走,她从小无依无靠,靠着邻里的零星接济长大。那时的她,总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躲在楼道的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那时偶然遇见,他会对她笑,会分她半块饼干,会陪她在楼下的石凳上坐一会儿,赶走那些欺负她的坏孩子。

  那些无意、短暂又细碎的温柔,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他曾一度以为她是哑巴,不会说话。直到他家搬走的那天,小小的她追着缓缓开动的汽车,跑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停下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听她开口,也是两人上一世的诀别。

  自他走后,她彻底失语,十数年没再说过一个字。她拼命学习,考上了BJ的大学,只为离他近一点。她尾随他,偷拍他,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只为能看他一眼。她看着他升职,看着他和女老板走在一起,看着他为别人的孩子辅导功课,心如刀割,却从未打扰。

  直到那晚,她看到他醉倒在酒吧门口,不省人事。她把他捡回了家,也是在那晚,她重新开口说话了。

  她深陷心疾,痴迷他,执着他,以他为药。她守着他的尸体,守着这七天,守着她一生唯一的执念。

  而他,直到灵魂飘在半空,才终于认出她,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却无法回应她一个字。

  第七天夜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顾蓝笙看着他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的身体,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平静地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安眠药,倒出所有的药片,就着温水,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她褪去一身华服,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她解开他手腕上当初为了防止他醒来会逃走而绑着的绳子,用一根红色的丝线,将他的手腕和自己的手腕紧紧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躺在他身边,侧过头,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哥哥,”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梦呓,“我来找你了。”

  陆深逸的残魂疯狂地挣扎着,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我在这里”,想喊她的名字,可他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看着她的心跳一点点变慢。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疯魔,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场跨越一生的奔赴。她是这腐烂世界里,绽放自黑暗的光,是注定枯萎的,盛开于死亡的花。她是横亘阴阳两岸,救赎又折磨,温暖又冰封,希望又绝望的最残忍的反差。

  在她心跳完全停止的前一瞬,陆深逸的灵魂,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爱意,热烈又无声地,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至死,未能相认。

  至死,没能应她那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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