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谟并未多想,毕竟前面每一任皇帝登基之后都会进行查看。
“是,陛下,臣回去便造册,弄完便送往殿中。”周嘉谟躬身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周卿若无其余事,便退去吧。”
周嘉谟行一礼后便退去。
待周嘉谟走后,门口响起了小太监那尖锐的嗓音:
“太常寺少卿兼太子宾客亓诗教求见。”
朱由校听闻,猜这家伙很有可能是来送他前日所交待方从哲的东西。
“进。”
亓诗教听闻走了进来,躬身作揖道:
“陛下,此乃先帝陵事的仪制,恭请陛下圣裁。”
按照规矩来说,他本不可以直接面见,但太子宾客的身份将阻碍给弄掉了,太子宾客可是在陛下还是太子时所兼,他也能算东宫旧人。
所以他来面见合法合规。
小太监见状,便走下去将抄册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朱由校接过以后,粗略的翻了翻,随后看向亓诗教。
“便依亓卿所言。”朱由校说完挥了挥手。
亓诗教此次所上的抄册,他并不用还回去。
待亓诗教走后,朱由校仔细的翻阅起来。
方从哲将情况混杂在抄本中,他得仔细看。
看完后触目惊心。
太仓老库藏银十万两,外库十五万两。
九边欠饷,而且还不包含辽东居然高达五百二十万两。
朱由校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多万两,两百多万两啊。
按照前世他所看的兵力,若实有三十万人,相当于每个人欠十七点三两。
而且按照明朝的规定,一名边军普通士兵的银两薪奉为一两银子。
这相当于拖欠了整整一年的工资。
这三十万还有包含军官,这帮军官肯定可以先拿到薪资,而士兵可以欠的只会更多。
朱由校现在只觉得这帮士兵都没有哗变,那真的是烧高香了,真的是一抹奇迹。
朱由校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而在往下继续看,辽东的居然高达一百八十万两。
九边重镇是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
其他八镇平均欠二十几万两,而辽东自己一个便如此之高。
太恐怖了……二百多万两,足以让九边一年无饷。
朱由校咽了咽口水,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继续翻看起来。
太常寺库银有二百多万两,而且经常被挪用。
现在一年的岁入是三百九十万两,而九边每年的支出是三百九十一万两。
岁入太少了,难怪会欠响。
呼……
朱由校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感觉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闭上双眼,现在依万历此前收的矿税,现在还剩四百万两。
现在即便发下去,也只会被贪掉。
这矿税收的是真的妙,这笔钱能不动就不动。
等到时候他掌权了,还得让魏进忠派人下去发饷,不然某一天哗变,他根本承受不住。
……
吏部值房。
周嘉谟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茶,但拿茶的那手却有些抖动。
在近日,他自然听到了宫里的风言风语。
在昨日有人上书对他进行弹劾,而且他的心腹也要对他进行攀扯。
还有今日他听闻太监与宫女都在议论着他人还不如一个只会动嘴皮子的。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这可是下人轻溅。
他的其他同僚肯定也能听到同样的风声。
那他已经颜面尽失。
周嘉谟攥紧了拳头,他只感觉欺人太甚。
是啊,凭什么,他一个干实事的还不如孙如游一个动嘴皮子的,凭什么。
明明前面有先例,为何到他这就不能有先例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这个时候他的怒气已经上来,彻底的压抑不住。
他的脸都已经丢了,他还能顾那么多?
要知道他们士族最重要的便是脸面。
脸面丢了相当于前途毁了。
他的长子周玺:南京工部营缮司员外郎(从五品)。
次子周璧:南京户部员外郎(从五品)。
虽然说现在规矩是不会牵连子孙,但是会导致他的儿子们这辈子只会待在南直隶。
并且暗中只会使绊子。
他想到了前几日朱由校对他所讲的杨士奇的案例。
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思考着可行性。
若他入阁,便代表着掌握了人事权和决策权。
这可是权力的膨胀。
那便还有一种办法,便是将他吏部尚书的衔革去。
以大学士的名义入普通阁臣。
这样他手中的权力便会遭到大范围削弱。
但若是陛下能够妥协让他做到首辅及次辅,那么他的权力也算是不会遭到削弱。
在先帝病弱时,他的一些人事调动会遭到方从哲的驳回,即便他是吏部尚书。
决策权与拍板权大于他的人事权。
周嘉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转头便去整理河南州县正官的履历。
他要去试探试探朱由校的意思。
周嘉谟随即便起身在架子上找寻起资料。
在找到后,便依据为官的时间进行排序往文华殿而去。
文华殿。
周嘉谟带着册子来到了御前,双手恭敬的呈上。
朱由校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册子,仔细的翻阅起来。
他现在便是要看孙传庭的履历。
孙传庭现任河南永城知县。
他看向下方履历一行,上面写着孙传庭抗“辽饷”,进行缓征,或部分不征。
对灾民进行赈济。
兴办学堂,让更多的人能够进入学社读书。
最后一条是他打击当地劣绅,编练乡勇保甲。
朱由校看完点了点头,除了第1条有点不好以外,其他的都可以。
因为现如今户部可是东林人,他这样操作不就相当于让他们少捞钱,写不好也正常。
而河南刚好是三派的地盘,东林自然会如实写。
但这三条也足够让他调动孙传庭了。
朱由校在看完后将其重新合上,目光落到周嘉谟身上。
“周卿,是否还有奏报?”
周嘉谟深吸一口气,将腰弯得更低,字字清晰道:
“近日综核铨选诸事,心中有一愚见,想冒昧禀奏。”
“奏来。”朱由校淡淡的说道。
“如今朝局渐杂,务实任事之臣,易遭无根浮言裹挟;反倒口舌论辩之流,轻易博得声气。”
“臣身为吏部冢宰,掌百官进退、衡天下吏治,最看重立身清望、朝堂体面。”
朱由校听到此话,大概明白了它其中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