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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商讨上疏

天启明君 做木匠 2548 2026-06-01 09:57

  与此同时,科道直房。

  ……

  今日初四,不但是轮值的日子,亦是廷臣聚义、坚请移宫的紧要关头。

  杨涟身为兵科给事中,身系言官纲纪,此事自无退避之理,随众朝罢不敢散归,径领同列诸人入六科值房首议事。

  只因今日部断宫闱大政,比寻常衙门坐班之时穿戴更要肃整些,须着獬豸补绯袍、乌纱梁冠,角带悬牌,腰垂佩绶,一应朝仪公服侍分毫不敢泄落。

  一番阙下立班许久,腹中早已空乏,所幸入值房前,早已取了朝房炉上冷茶粗饼,暂解饥馁。

  禁垣廊下的老茶炉,杨涟自入京补官,日日在此些煮茶歇脚,至今三载,清苦之味,最合我辈言官心性。

  至于归第之后,自有饮馔自娱,不废常情。

  我辈言官冲锋在前,不就是为了青史留名。

  为此,他经常在私邸手记之中,逐条记录下宫闹变局、廷臣公论,纸页间尽书乾清名分,祖制纲常诸事,留给日后青史评说。

  这还是他遍阅前代史乘,览汉唐女主临朝,外戚乱政旧事,心中所得的千古警醒。

  彼时汉有吕后擅权,唐后武后僭越,深宫妃嫔挟少主以制外廷,累朝社稷倾颓、宗庙纲纪荡然,前代忠臣逢社稷飘摇之秋,尚且不惜身家冒死清君侧、正宫闱、定君位。

  杨涟眼见自泰昌先帝龙驭上宾之后,宫闱形势急转直下。

  李选侍久据乾清,挟制皇五子、阻天子登极、暗图太后尊号,内阉攀附,外廷观望,已是牝鸡司晨、陵越祖制之祸。

  六科廊直房本是言官坐班办事之所,规制简朴,并无华饰。屋中只设长条书案数张,两侧配着长条板凳,皆是官署标配。

  座间左光斗、工科给事中周朝瑞、六科给事中杨道臣、王安、王安义子汪文言。

  王安则是站在杨涟后面。

  他们这些言官能够聚集于此,便是因为刘阁老开始施压,要尽快解决移工宫之事。

  王安虽是内廷宦寺,不属外廷臣僚,今日却得入六科直房与会,非是私相交通,实有三重缘故。

  其一,王安乃先帝潜邸旧臣、司礼监秉笔,掌内廷消息、护殿下起居,是外廷与深宫唯一通气之人;

  其二,移宫之事,内阻于李选侍,外决于廷臣,非得内宦呼应,不能知宫中虚实、不能护殿下周全;

  其三,今日密议,为护社稷、守祖制、固国本,非为朋党私利,王安忠谨可信,故破例入议,内外同心,共成大事。

  汪文言无品秩白身布衣,王安幕客、义子,他则是站在王安身旁。

  汪文言亦得入此密议,盖有三由:

  一则,此人乃是王安心腹,亦是外廷与内廷之间唯一通传关节之人,宫禁内外消息流转、隐秘联络,皆赖此人传递;

  二则,汪文言素为东林诸臣倚重,奔走串联、游说观望诸臣,皆需其出力,移宫大局,缺一不可;

  三则,汪文言身在局中、知根知底,故而破例准入,不以外臣内宦之别为限。

  杨涟指尖按着案上摊开的公疏底稿,也不知此番联署力争,还要几番上疏、几番廷诤,方能勒令选侍迁出乾清,还大内于天子,清垣之名分。

  王安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诸住大人,宫禁之中,喧传李选侍欲挟五皇子以自重,复谋羁控殿下。”

  “今移宫之事,迟一日则险一分;况初六即殿下登极大典,事势迫在眉睫,不可缓也。”

  汪文言补充道:

  “此后,我已遣人侦视九门市井之语,坊间已有流言,谓王安公公强逼李选侍。然乾清宫本属殿下居所,王公公乃是维护祖制。”

  “此议一传,必连及力谏诸公,尽遭中伤。唯有上谏请旨,方是破局之策。”

  那一日密揭被截之后,东林与王安便派人留意消息,果然九门市井也有些舆议。

  他们想要以此先攻破他们在内庭的布局,所以今早他们便弹劾崔文升。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随即他们也展开了反击,也派人在九门市井传有人公然包庇李选侍,意图控制殿下,掌控朝政,祸乱朝纲。

  但并未具体提及是何人,大家都心中有数。

  杨涟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周朝瑞环顾一圈,今日在此都为言官。

  盖因朝堂权责有分,各司职守不同。内阁六部主理政,勋戚掌兵戎,皆不便轻犯宫闱;唯六科言官专职风宪、以谏为职,故冲锋廷争。

  周朝瑞清了清嗓概然道:“我等宜明日上疏,叩请殿下圣断。”

  周朝瑞与三派积怨已久,在万历以来朝堂格局,浙派为首、齐楚二派依附,常年盘踞内阁六部。

  周朝瑞自释谒入仕,便与三党上疏互讦、延争不休,积怨早已根深。

  可到了国本悬危之际,三派竟以舆议做乱宫闱。

  左光斗认同的点了点头,早些时日便应当如此。

  明日为最后日子,必须为激进。

  而杨涟早已与刘阁老商议好,该如何逼李选侍移宫。

  李选侍这几日王安与之商量,闭门不出。

  刘阁老口中“移宫事宜稳步推进”,不过是朝堂上的体面说辞。

  他身为阁臣,需在殿上稳住新君、安抚人心,只说局面可控、不生惊扰,却不能明言。

  李选侍依旧盘踞乾清,分毫未有移徙之意。所谓“推进”,不过是文书上的布置、口头上的安抚,并非真能令其即日出宫。

  阁臣顾全体面,只能缓图;言官守正持纲,方可死争。

  刘阁老的“稳”,是为大典不乱;而他杨涟的“争”,是为祖制不堕。

  一柔一刚,一表一里,看似相悖,实则相成。

  正因移宫徒有推进之名、无即刻施行之实,杨涟以上谏迫之,才更显理所当然、势在必行。

  而明日是最后一日,刚刚好。

  今日的议会则是一次碰头通气,早已有商议。

  杨涟站起身来,朗朗道:“今日之举,本为安社稷、守祖制,名分既正,大义既明,自无半分犹疑。”

  其余人点了点头,便作罢散去。

  各自回到堂内,便开始写疏。

  等殿下登基之后,他们便会借此功将三派彻底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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