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青皮子绕村
“青皮子进村了。”
不知道是谁瞧着木头,嗓音都变调了,压根听不出来是谁。
陈实听到动静,翻身下床。
他先是围着自己家院墙仔细走了一圈,确定了自己家周围没事,这才把门栓弄上,出了门。
陈实听着话音,去井边时,已经有七八个人围在那里了。
听说是老疤头一早去河边凿冰取水,说河套边上有一大串大脚印,像狗,又比狗的长。
一开始没人敢说是青皮子。
可是靠山屯挨着山,谁家老人没讲过青皮子的事?
话从井台传遍全村,只用了半袋烟的工夫。
“真是青皮子印?”
“老疤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谁知道呢?”
“会不会是大狗?”
“昨晚上我家狗叫了半宿。”
“你家狗哪晚不叫?”
人一多,话就杂。
议论声里,不知道谁拔高了嗓门,说了一句,“昨儿傍黑,我看见陈实和李成从西头回来,背着筐呢。”
这话一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李成刚挤过来,就听见自己被点名了,一下子成了靶子心,“背筐咋了?你家没筐,要借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背筐是没啥。可要是筐里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带着十足的腥味,山里的东西,可比人鼻子灵多了。”
说话的是田有山,他最近忙活田桂枝和木材道的事,常往靠山屯跑。
昨儿晚上他跟田桂枝聊的晚,她家又没空房间,就在大队屋里将就了一宿,正好赶上了这场热闹。
他这话一出,几道目光又落到陈实身上。
陈实之前上山套过兔子,村里人都知道了,甚至有人问过他怎么套兔子安全又机会大。
这话陈实昨晚背筐跟今天青皮子进村一结合,这个罪名似乎合理的扣在了他头上。
李成当场就要炸,“田有山,你少放屁!”
“赵叔呢?”陈实拦住要冲上去的李成,问人群里的人。
有人说,“去后河沟了。”
“那就去后河沟看看吧。”陈实说完,抬腿就要走。
田有山在后面冷笑:“咋,做了亏心事,要亲自去看看自己的杰作?”
陈实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真是我引来的,我第一个引你家去。”
说完不再理田有山,转身往后河沟走。
李成立刻跟上。
井台边的人互相看了看,也都跟着去了。
赵德发正蹲在地上看脚印。
雪地上确实有脚印。
从河套北边过来的,沿着屯子外头绕了半圈。
赵德发说:“是青皮子印没错。陈实,你爹以前带你看过青皮子印没有?你也来看看。”
“他一个半大小子懂啥,不就是前两天凑巧套了窝兔子。真当自己是赶山把式了?”
旁边一个男人立刻训斥,“闭嘴!咱靠山屯会赶山的,都死没了,你还盼着咋样?”
陈实没有理会那些人,老老实实地回话,“小时候听我爹讲过,没正经学过。”
他弯下腰,隔着半步看那串脚印,“赵叔,我只能说我看到的,我知道的。”
赵德发点头。“说说看。”
“这串印子不是从屯西过来的。”陈实指了指雪面,“它从北边河套过来的,中间没急着跑,也没扑咬的痕迹,说明它不是追着人来的。”
田有山在山后头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陈实等他们都说完,才继续说,“在这停过。”
他指向河沟边一处被抛开的雪窝子。
那地方雪面很乱,旁边还冻着几滴暗色的东西。
不仔细看的话,只会认为是雪脏了。
陈实拿了根树枝拨了一下,雪底下,露出半截冻硬的鸡肠子。还有一小撮带血的鸡毛。
周围的人立刻脸色变了。
“谁把这玩意倒这了?”赵德发说。
没人吭声。
陈实站起身,顺着脚印继续往前走:“青皮子认的是这个味,但是没找到吃的,就接着走了。”
田有山还在嘴硬,“一截鸡肠子,可能是叼了谁家的鸡了吧。”
陈实站起来,顺着印子往前走:“接着看吧。”
顺着那串印子往前走了百十来步,河沟边有片枯芦苇。
芦苇根下的雪被压塌一小块。旁边还有新鲜的尿痕。
陈实停住脚。
赵德发也停住了。
两人几乎同时面色凝重地抬头,看向那片芦苇窝。
芦苇里很安静。
可安静不代表安全。
“赵叔,先让女人和孩子往后退吧。”陈实说。
饶是陈实说话声音很小,也有人听到了,围着的人呼啦一下慌了。
“里面有青皮子?”
“我没看见。”陈实说,“但是印子在这儿断了,雪窝子也是新的。就算没有,也按有来办吧。”
赵德发喊,“都往后退!老疤头,你带几个娘们儿和孩子回井台那边,别挤,别喊。”
人群一下乱起来。
田有山站着没动,嘴还硬,“一个半大小子说有就有?装神弄鬼。”
陈实说,“田队要是不信,你往前走两步。”
田有山脸色一变。
陈实现在没心情打嘴仗。
他对赵德发说,“赵叔,不能围死了,围死了,它着急了会往人堆里扑。屯子这边站人,东西两边也站人,北边留口,让它往山那边跑。”
赵德发问,“你有把握?”
“没把握,但是比一群人挤在这强。”
赵德发当机立断,“听陈实的,拿铁锹的站屯子这边,别往前冲。来俩跑的快的,去找近的人家借脸盆,能敲响的都拿来。谁家有鞭炮,拿两个来。听我招呼。”
李成立刻窜了出去,“哎!我去。”
这一刻,他跑得比谁都快。
没多会儿,七八个男人都站在屯子这边,手里捏着铁锹,木棍。还有两个破脸盆。
赵德发站在中间,烟袋锅子别在腰上,手里拎着铁锨。
田有山被人群挤在后头,刚才那股阴阳怪气劲儿没了。
陈实看了一眼风向,又看了看北边留出来的口子。
他提醒,“它一跑,谁都别追,追急眼了,回头伤人。”
赵德发点头,猛地一挥手,“敲。”
脸盆声、铁锹敲石头声、男人们的吆喝声......
“嗷----呜!”
一声短促的狼嚎从芦苇里传出来。
下一瞬,一条灰影猛地窜出芦苇。
真是青皮子!
它夹着尾巴,先是被声音惊得往屯子这边冲,看到人墙,又猛地折身,贴着河沟往北边窜。
有个年轻后生吓得抡起木棍就要追,被陈实一嗓子喝住。
“别追。”
那后生硬生生停住。
青皮子沿着北边的口,一路钻进河套尽头的灌木丛,很快没了影。
刚才还觉得陈实装神弄鬼的人,这会儿脸都白了。
老疤头说:“还真窝在这啊。”
赵德发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陈实,“要是刚才一群人挤上去看......”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可是大家都听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