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帮工饭
“好吃不?”陈实伸出手,在丫丫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丫丫正捧着糖三角吃得香,听见问,跟小鸡啄米似的,使劲儿点头。
“好吃就大口吃。”李成看得着急,“你咬得跟老鼠啃的似的,看得我都着急。”
王二婶反手又抽他后背一下,“就你嘴快,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卖了。”
丫丫却被他逗笑了,低下头,对着手里的糖三角,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红糖汁滋一下就冒了出来,沾到嘴角,她连忙伸舌头舔掉,舔完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大伙儿。
陈秀兰拿手帕,给她擦了擦嘴,“慢点,没人跟你抢。”
“给小满闻闻。”丫丫忽然说。
她捧着碗,凑到小满旁边。
小满睡得迷迷糊糊,被热气一熏,小嘴动了动。
丫丫高兴起来,“弟弟也想吃。”
“他没牙。”李成说。
“等他长牙了再吃。”丫丫很大方,“我给他留着。”
王二婶在旁边笑,“你先吃你的,等他长牙,这锅早让你大舅吃没了。”
李成不服,“咋又是我?”
“因为你最能吃。”
“我干活也最多。”
“那就多给你吃一个。”王二婶夹起一个糖三角,故意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放回笸箩里,“眼馋也得憋着,老宅子那边有人等着吃饭呢。”
李成一拍脑门,“坏了,差点让糖味给甜迷糊了。”
陈实也站起身,把王二婶递过来的半个糖三角塞进嘴里,热糖烫得舌尖一麻,吸溜了两声,又惹得陈秀兰和丫丫笑了半天。
“是得送,耽误时间长了不合适。”
王二婶手脚利索地掀开第二屉,把白面馒头一个一个捡进笸箩里,陈秀兰把咸菜疙瘩切了一碗,往里滴了点荤油。
“糖三角少,留着自己家里吃。”王二婶说,“干活的人,每人一个馒头,也不亏他们。”
陈实点点头,“赵叔,老疤头,三柱,还有几个搭手的,都算上。”
“我呢?”
王二婶顺手塞给他一个,“吃吃吃,还能少得了你的啊。”
“舅。”
陈实回头看她。
丫丫把自己的那个糖三角往前推了推,“我吃过了,给大舅也拿甜的。”
李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小丫头真的太让他心疼了,“你的就是你的,以后谁都不用让。大舅有馒头。”
王二婶把笸箩往李成怀里一塞,“走吧,再磨蹭,老宅那帮人该啃窗户纸了。”
能来老宅帮工的,都是实在人。
窗户纸已经糊到最后两扇,几个人还在忙活着,就连赵德发,都在挨个检查屋门,听合页是不是还响。
李成抱着笸箩一进门,压不住的大嗓门,“饭来了,都别装不饿啊?”
三柱离他最近,掀开粗布一看,笸箩里放着好几个雪白的大馒头,“白面的?”
听到这话,屋里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不是没见过白面馍,可是现在是年根底下,别说白面稀罕,就算是有,也要留着过年,给老人孩子尝一口,谁家舍得拿出来给帮忙糊窗户修炕的人吃。
“今儿麻烦几位叔伯弟兄了,家里没啥好菜,一人一个馒头,玉米饼子管够,每人再一碗鱼汤,暖暖身子。”
瓦盆外头裹着个棉袄,打开时还冒着热气。鱼汤表面浮着油星。
“实子,这饭支得讲究。”老疤头端着碗说。
赵德发也连连点头,“人家都说帮工不图主家饭,可主家心里有数没数,一顿饭就看出来了。”
三柱年轻,饿了半天,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咬了一口,“这可比苞米饼子强多了。”
旁边一个帮工的汉子也端着鱼汤,小心地吹了吹,“陈家这回真是要立起来了,前阵子,几个娘们凑到一起,还说陈家老宅子冷得不像话,今儿一看,马上要热闹起来了,连饭都支上白面的了。”
这话不是奉承。
在他心里,陈实这会隐隐地有了陈满仓的样子,陈满仓那会在屯子里过的多风光,他可是知道的。
有人咬着馒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实子,你这是在山上摸着啥门路了?往后要是有啥能搭把手的活,可别光想着李成,也带带我们这些叔伯。”
李成一听不乐意了,“咋叫光想着我?我这手都磨秃噜皮了你是一点看不着啊。”
三柱笑他,“秃噜皮也没耽误你吃啊。”
屋里几个人也笑起来。
陈实也跟着笑了笑,看着问话的那人眼神里还带着期待,他没把话说死。
“山上哪有白捡的钱。”他说,“就是走多几步,多看几眼,真有需要搭手的时候,我肯定喊人。”
老疤头听出来他话里留着话,端着鱼汤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刚才问话的人。
“这话实在,老话怎么讲的,靠山吃山,山也不养懒人。”
赵德发把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进去,“往后谁再说陈家没人撑门面,我第一个不答应,一个半大小子能把事儿做成这样,就不是个简单人。”
陈实没被夸晕头,把剩下的饼子分出去,“今天搭手的,我都记着,往后有事,还少不了麻烦大家伙。”
“往后也有这饭,别说你有事,”三柱把碗里的鱼汤喝干净,“就算你没事,我都想来蹭口饭。”
回去的路上,李成抱着空笸箩,还在咧着嘴笑。
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夸过,饶是他脸皮厚,也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虽然是沾了陈实的光。
笑着笑着,像是又想起来什么,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对了,实子。”
陈实看着他。
“那会老疤头趁你跟赵叔聊天的时候,跟我说了点事,说怕你起急,让我悠着点给你说。”
“啥事?”
“那几个外乡人,没按拐孩子算。”
陈实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怎么记的,他说了么?”
“说是韩长贵的外债,账主子找的。”李成越说越气,“还说什么年根底下,事儿不能闹大,影响不好。”
“知道了。”他说。
李成急了,“就知道了?”
“眼下丫丫能吃个安稳饭。”陈实看向丫丫,“他们也不敢随便动丫丫,这个结果对于咱们来说,算不上最坏。”
李成咬着牙,“就是憋屈。”
“憋屈就记着,又不是算了,咱们现在,没能力跟别人打擂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