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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孩子不也没丢么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2806 2026-06-01 09:57

  只要有材料,悠床坐起来不难,挂起来。

  四角麻绳穿过房梁下的铁环,底下的布兜不高,离炕沿只有半尺多,陈实又试着压了压,确认绳结牢靠,才让陈秀兰把小满放进去。

  小满离了人,刚一沾布兜,还皱着小脸要哭。

  陈实伸手轻轻一推。

  悠床小幅度晃了起来。

  一下,两下。

  小满的哭声慢慢低了,最后只剩鼻子里轻轻的哼声。

  丫丫屏住气看着,等弟弟真的安静下来,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舅,弟弟不哭了。”

  “嗯。你小时候也这样。”陈实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你也能帮娘轻轻推,不能使劲。”

  丫丫郑重地点点头,“我可以的。”

  李成看着悠床,又看了看自己的虎口,“我这刺扎得也算值,这悠床整的,真不赖。”

  王二婶又想踹他。

  李成这回学聪明了,先一步把腿收回去,嘴却没停,“说到病,我突然想起来个事。”

  李成突然想起来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句话,惹的一屋子人都看着他。

  李成挠了挠头,“就那几个外乡人贩子,为啥非盯着丫丫啊?我之前没想明白。刚才你说针啊病啊,我想起他们说那家老太太下炕。”

  王二婶一听这话茬,急得脸色变了,“你个王八羔子,又想起啥了?”

  “我那会儿不是饿的脑子不够嘛……”李成皱着眉,努力的回想,“我当时饿得眼前发黑,又冷,没往心里去,只当他们迷信。可现在想,好像不是单说不对不要。”

  “像是说,八字不对不要。”

  本来事关丫丫,陈秀兰就有点应激,现在更是猛地攥紧了手。

  “你确定?”陈实问。

  “不敢说十成。”李成这回没吹,“可越想越像。那个麻子脸说,钱都应了,别弄错人。另一个说,那家讲究,八字不对不要。后头才说啥丫头进门,老太太就能下炕。”

  王二婶张嘴想骂他,最后也没骂出来。

  陈秀兰脸白得厉害。

  陈实看见她这样,心里已经有了数,“姐,田桂枝问过丫丫生辰?”

  陈秀兰抿着嘴,好半天才点头,“问过。”

  “丫丫两岁那年,还是快三岁的时候,她来串门,说丫丫长得有福相,问哪天生的,啥时辰生的。我那时候没多想。屯里老娘们闲唠嗑,谁家孩子出生几斤,几点落地,都能说上半天。”

  丫丫听不懂大人的话,却本能地往陈秀兰身边挪了挪。

  原来不是随手拐。

  不是看见丫丫好哄,临时拿白面馍馍骗一下。

  是早有人把她的日子、时辰递了出去,有人拿着这些狗屁东西算过,挑过,定过。

  陈实闭了闭眼,仔细回忆前世,想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一些有用的线索。

  上辈子丫丫出事以后,屯里传过很多闲话。有人骂韩长贵丧良心,有人骂田桂枝黑心,也有人说孩子被弄到山外,给没儿没女的人家养了。

  可谁家领养孩子还要八字?

  附近哪个屯子有瘫炕的老太太?

  谁家迷信到要拿一个小丫头冲喜?

  他把黑石沟、二道梁、老榆树沟、公社边上几户有点钱的人家,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一遍,竟然没抓住一个准影。

  前世他真信了田桂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心疼丫丫,才让她带丫丫走。

  真是个没用的软蛋!陈实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他站起来,“我去找赵叔打听打听。”

  王二婶立刻说:“干啥去?”

  “打听打听就回。”陈实说,“赵叔在屯里这么多年,附近哪家有这种说法,他兴许听过。就算没听过,也得让他知道,丫丫不是被随便盯上的。”

  李成也站起来,“我跟你去。这话是我听见的,我去说。”

  王二婶瞪他,“你早想起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早我也不知道是丫丫。”李成说完,见他娘眼神不对,立刻改口,“我闭嘴。”

  陈秀兰看向陈实,“实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放心吧,姐,把门闩好。”陈实说,“谁来也别开。我一会儿就回来。”

  黄耳原本趴在外屋门口,听见动静,抬脚要跟。

  陈实按了按它脑袋,“你守家。”

  黄耳重新趴回门槛边,耳朵却竖着。

  赵德发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今天田有山写的那张烟纸,旁边还有老疤头留下的一只破手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实,“有啥事了?”

  陈实也没绕弯子,“赵叔,附近屯子,或者公社那边,你听没听过谁家领孩子要看八字?”

  这话的内容,有点超出赵德发的预料,一时没反应过来,赵德发眉头一下皱起来,“啥?”

  李成赶紧把刚才想起来的话说了一遍。

  这回他没添油加醋,也没吹自己多机灵,只把“八字不对不要”“老太太下炕”“丫头进门”几句话翻来覆去说清楚。

  赵德发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秀兰那边咋说?”

  “田桂枝早年问过丫丫的生辰时辰。”陈实说,“赵叔,这事要是按八字挑人,就不单纯是韩长贵赌钱欠债,外头人顺手拐孩子。是有人早就定了丫丫。”

  赵德发眯着眼,思索着。

  他在屯里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见过的腌臜事不少。

  卖孩子、换亲、冲喜、抱养,这些词在穷地方不是没听过。可真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按八字挑走,还说能让老太太下炕,那能是好好养着?

  “附近瘫炕老太太不少。”赵德发沉声说,“可有钱买孩子,又跟木材道那头搭得上,还迷信八字的......我得找人打听打听。”

  他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自行车铃声。

  紧跟着,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两下。

  “赵队长在不在?”

  赵德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公安棉制服,帽子扣得有点歪,手里推着一辆二八大杠。

  人进门时挺讲究的,先在屋外跺了跺脚,压根没往屋里瞅,像是不怎么在意屋里有谁。

  “公社派出所,谷成。”他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韩长贵那事,我过来问两句。”

  “之前跟我对接的那个小公安呢?叫啥来的?”提到名字,赵德发一时没想起来,想了想,“叫……刘大川。这两天一直是他跟我沟通,挺负责的,咋换人了?”

  谷成把手套摘下来,“他有别的事。案子又不是认人办,谁来不一样?”

  “是,都一样,一下子换人了,问问。”赵德发说。

  谷成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赵队长,你们这边也别太紧张。公社那头初步看了看,没啥大损失,孩子不是没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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