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趁着那官退了，俺和你交代句实话吧”

　　张文站出来，凑到张大身旁

　　“皇帝让俺们送死这事我们肯定是干不了的……哥，你也别骂俺，这不是我说的，手下弟兄都这么说”

　　张文将军中传的话都说了出来，有他先说出口后军中众人都开始劝说起来

　　“上头“那些……无论是谁要俺们去战场的，都是拿咱们当炮灰！荆襄战场有多惨烈大家都清楚，如今咱们就只剩这七千残兵了，再去北上荆襄，无异于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俺们已经为朝廷拼命了！现在也该为自己好好做打算！”

　　“是啊主公！不能去！”

　　“皇帝老子自己打不过张献忠，就想让咱们去填坑，太欺负人了！”

　　“咱们宝庆军，只守宝庆的土，只护湘中的人，不去荆襄送死！”

　　将士们纷纷附和，怨声载道。

　　他们本就对朝廷没有好感，若不是张大起兵后减税分田、保境安民，他们此刻说不定早已投奔了张献忠的义军，这几仗打下来也彻底将他们唯一的战意消磨殆尽

　　以往自己面对这种场面还能阻止压制一下，然而现在可好？更何况自己也想跑了……

　　为什么还不跑？无非是没找到好的理由，以及跑了之后自己到底还是哪方的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群情激愤，张大也站在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营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便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又一名信使火急火燎的骑着战马便赶到大营

　　“张大人！督师行辕八百里急令！十万火急！”

　　妈的，又有什么事！

　　张大心中一沉，沉声问道

　　“何事？慢慢说。”

　　信使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封的信函，双手奉上

　　“贼将李定国……已率领衡州城内三千老营锐卒，星夜北上，驰援荆襄张献忠主力！衡州城内，如今只剩下冯双礼率领的两千残兵与流民乌合之众，防务空虚，兵力极弱！还有督师令大人，他说让您先暂停北上，全力攻破衡州城，歼灭冯双礼所部，再挥师北上，夹击张献忠！此乃战机，万不可失！”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张文、周文曲以及在场的所有宝庆军将士，全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李定国……跑了？

　　张大难以置信的手持急令，站在寒风中，只觉得荒诞无比。

　　荒诞之后，又是长舒一口气

　　看来官军还是有些用的，随说仗打的一般，不过至少也让张献忠损失惨重这才无奈将李定国调去北上

　　既然这样，那就有操作空间了

　　“好……好一个杨嗣昌……不，是督师，能将李定国逼得北上也算是好汉了”

　　原本低落失望甚至想要造反的张大重新燃起信心，低声自语的充当起忠臣来，而那些听到李定国这个恶魔居然跑了的宝庆府将士也重新放心下来

　　“主公！”又是张文率先开口，只是这次他的神情兴奋，“若是李定国真的离去，那我等应该趁机先破了衡州，抢了桂王府的粮草军械，扩充实力，再做打算！对！那李定国一走，衡州就是一座空城，这是天赐良机，不能错过啊！”

　　周文曲沉吟片刻，上前一步，低声分析道

　　“大郎，张文所言极是，无论我们是打是和，都应该要拿下衡州才是”

　　“拿下之后……咱们大可先拖延时日，谎称正在围攻衡州，待破城之后，再以粮草未齐、军械未整为由，缓缓北上。到那时，咱们兵强马壮，杨嗣昌就算心中不满，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这正是我等发迹的时候啊！”

　　既然如此，那便打吧！

　　张大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寒光暴涨，与此同时，他那之前的疲惫与虚弱也一扫而空，漏出那种及其张献忠那般枭雄的果决与狠厉的眼神

　　张大高举手中指令，接着转过身，面向着七千宝庆军将士，声音陡然拔高

　　“弟兄们！你们都听到了！李定国那厮，已经丢下衡州，带着精锐北上荆襄了！衡州城内，只剩下冯双礼那无能之辈，还有群不堪一击的残兵流民！”

　　“如今那桂王府囤积的百万粮草、千万金银、无数军械，就在衡州城里，等着咱们去拿！”

　　“诸位是想着回去等死呢还是先破衡州，缴获粮草，吃饱穿暖，兵强马壮，再去收拾张献忠！”

　　“只要破了衡州，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立功者，分田地，赏金银！战死的弟兄，也定会厚葬家属，抚恤一生！”

　　张大将此话一说出，那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便被点燃。

　　宝庆府将士原本眼中的迷茫、怨愤，皆化作熊熊的战意与渴望

　　干它娘的！打！

　　如今只要攻破衡州就能有粮有钱有田，无论是张大还是他人，谁能忍住不动心？

　　“娘的！破衡州！杀流寇！”

　　“主公！速速杀了冯双礼！为百姓报仇！”

　　“追随主公！死战不退！”

　　军中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来，紧接着便是七千将士齐声呐喊，一时间声震云霄，原本死寂的军中瞬间爆发出活力，连日来的压抑与疲惫也终于消散下去

　　既然如此，便再也没什么顾虑了

　　张大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沉声下令

　　“周文曲听令！”

　　“属下在！”

　　“命你即刻清点全军军械、粮草，调配剩余的火药、火箭、云梯，必须在今夜之内，定要将所有攻城器械准备妥当！伤兵可以不用上，但要先将粮草集中，优先供给精锐战兵！”

　　“遵命！”

　　“张文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三千精锐，作为明日攻城的先锋，你部主攻东门，务必猛攻，借此来动摇敌军军心！”

　　“末将遵命！”

　　“王腿听令！”

　　“属下在！”

　　“命你率领侦缉科剩余弟兄，趁着今夜潜入衡州城内，散布李定国兵败、张献忠溃败的流言，扰乱敌军军心，同时联络城内被流寇欺压的百姓，作为内应。明日丑时，在城内放火，接应大军攻城！”

　　“遵命！”

　　“李丹听令！”

　　“属下在！”

　　“命你率领刑察科，负责军中督战，严明军纪，敢有畏战退缩、喧哗扰民者，无论官职大小，就地正法！同时，你还要好好看管俘虏，安抚降兵，不得有误！”

　　“遵命！”

　　由于张大的军令传达完毕，众将纷纷领命而去，是故军营内瞬间忙碌起来。

　　宝庆府的将士们自然是磨刀的磨刀，擦枪的擦枪，还有搬运军械，点燃篝火，连夜打造云梯、火箭等等，所以整个军营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

　　而张大独自一人，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远处衡州城的轮廓

　　“唉，也不知这样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