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嗣昌说出这话，张应元当即深吸一口气，却依旧顾虑重重

　　“督师，还是那个问题，就算我们想调他，他会来吗？张大不说精明，却也不傻，他会把自己的嫡系精锐填进荆襄战场？”

　　“唇亡齿寒。”杨嗣昌自信回答道，“张献忠与张大也算是结仇了。一旦他吞掉荆襄，下一个必定挥师南下，先取衡州，再破宝庆，踏平湘中。张大这孩子会明白这个事理的。张献忠容不下他。”

　　“更何况此时也得罪了起义军，若是他还是见兵不动，那便是拥兵自重，背叛朝廷。自此之后两头人皆不讨好，那岂不是天下人皆可讨之？”

　　张应元思索许久，终于躬身

　　“督师深谋远虑，末将佩服。料那个张大也不敢如此，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能破局了。”

　　“那就这么定了。”

　　杨嗣昌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斩钉截铁道，“即刻拟写奏折与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衡州张大大营。天亮之前，信使必须出发。”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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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也是同一时刻，荆州松林，大西军主帐。

　　张献忠也在召开一场核心密议。

　　参与之人，只有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四人，连亲卫都不得靠近。

　　与杨嗣昌那时一样，帐内气氛同样压抑

　　“呵呵，杨嗣昌退到当阳，不动了。”

　　张献忠看完斥候传来的报告后，便开始仔细思索，“他不动……想必是在等援军，等粮草，难不成他还想再战？还想一口气吞掉孤？”

　　此时孙可望率先开口

　　“父王，无论如何，那明军耗不起，我们多半也是耗不起的。老营精锐损失太大，流民军心不稳，粮草一天比一天少，再耗一个月，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刘文秀也赶紧道

　　“蕲州那边，我已经把荆王抓了，财富粮草全部运过来，可依旧填不上长坂坡的亏空。明军贺人龙死死卡住粮道，我们根本没法长期相持。”

　　艾能奇叹气：“荆州城还是拿不下，惠王那老狗缩在城里等死，我军伤亡越来越大，再围下去，意义不大。”

　　张献忠抬眼，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孙可望身上

　　“可望，你平日主意最多，你说，现在怎么打？”

　　孙可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凝重

　　“父王若是不甘心这么退去的话，那么要打也该是快打——调精锐，打决战。”

　　“我军现在，能战之兵少了很多。流民能招来的再多，那也是会被明军一冲就溃，真正能打的，还得是老营锐卒。而能把老营战力发挥到极致的，全军只有一人。”

　　张献忠听罢，眼神一动，脑中也想起一人：“你说定国？”

　　“正是安西将军！”孙可望重重点头，“李定国！”

　　然而张献忠却是叹息道

　　“定国不久前传来消息，他在花桥关没能阻拦张大，此时应该在衡州防守者，他若是走了，衡州恐怕也得归张大那厮占有，不……这不行，给那些藩王都不能给张大！这绝对不行”

　　“可是父王！不这么做的话我等该如何抗击杨嗣昌，如何发动下一场进攻？虽说定国在花桥关败于张大，却非战力不如，然而论统兵打仗，论鼓舞军心，论冲锋陷阵，定国是我大西军第一将！”

　　“如今荆襄战局僵住了。我军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必须有一员盖世猛将坐镇，带着老营精锐，一鼓作气，冲破明军防线！”

　　“只有定国将军回来，才能稳住军心，才能破杨嗣昌，才能拿下荆州！”

　　张献忠听完眉头上面的褶皱没有战事，他还是忌惮张大

　　“若是定国调走，衡州怎么办？”张献忠语气越发的严肃起来，“张大就在衡州城外，虎视眈眈。定国一走，冯双礼独木难支，更何况万一张大趁虚北上，直插我军后方，断我退路，我军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这才是最大的顾虑，李定国虽然被卡的上不来，但是张大此时也不好受，他也动弹不得……

　　其实从最初张献忠给李定国的任务上来看，李定国已经做的很好了，如今湘北战局并未受到宝庆军干扰，不是吗？

　　孙可望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知道张献忠忌惮的东西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解释起来

　　“父王，张大会不会带着自家兵马北上还是未知数呢！他并不完全忠于朝廷，更何况就算他有那个心思又如何呢？张大刚经历花桥关、青草坡两场血战，我不信他的嫡系并未损伤，兵力并未损耗，士卒并未疲惫，只要休整，他便不可能立刻北上！”

　　孙可望说完，刘文秀又接着补充道

　　“更何况冯双礼将军不也在衡州吗？只要教他冯双礼凭衡州坚城死守，无论张大如何骂阵、挑衅、攻城，一概不出战。也不要求他定要守住，只需拖住张大一个月，等父王大破杨嗣昌，平定荆襄，再挥师南下，张大就是瓮中之鳖！岂能不望风而降？”

　　艾能奇此时也是眼前一亮

　　“对啊！衡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死守不出，张大就算再能打，就算他真攻下来了，兵力自然也就损耗殆尽，自此也无力北上……”

　　“儿臣赞同！当前重中之重，是灭杨嗣昌，取荆襄，吞惠王财富。只要荆襄到手，地盘扩大三倍，兵力扩充十万，一个张大，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足为虑！”

　　说完，不知为何，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进忠的身上，似乎也等着他的表态

　　“父王。”终于，刘进忠还是开始表态开口，“俺也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乎众人又是齐齐的向张献忠推行此建议

　　然而，张献忠依旧没有立马答应他太清楚张大的可怕了

　　把后背留给这样一个人，太危险。

　　“父王，不能再犹豫了！”孙可望急声劝道，“战机稍纵即逝！杨嗣昌现在也是残军，他也在等川军，我们在等定国将军。谁先拿到生力军，谁就赢！再拖下去，川军一到，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父王！”艾能奇跪倒在地，“荆襄存亡，在此一举！定国将军是我军唯一能支援过来之人！请父王下令！”

　　“父王！”

　　“父王！”

　　帐内四将，全部跪倒，齐声恳请。

　　张献忠看着眼前四位义子，再看向地图上荆襄那一片纠缠复杂的战局，终于把心一横。

　　“好！好吧！”

　　一声断喝之下，张献忠终于还是做出这个难以抉择的策略。

　　“孤准了！”

　　所有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

　　张献忠站起身，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传孤王令——”

　　“一，命安西将军李定国，即刻率衡州老营锐卒三千，星夜兼程，北上荆襄，归入中军，听由孤亲自节制！”

　　“二，命冯双礼，总督衡州防务，收拢所有流民、降兵、辎重，死守城池，不许出城一步，也不许与张大野战，无论他如何挑衅、辱骂、攻城，一律坚守不出！”

　　“三，定国抵达荆襄之日，便是全军总攻之时！孤要一举击破杨嗣昌，拿下荆州城，生擒惠王！”

　　“谨遵父王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四将轰然应诺，声震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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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这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一骑快马，一队精锐，悄无声息离开松林大营，向着南方衡州方向疾驰而去。

　　在当阳，明军帅帐处

　　杨嗣昌的加急圣旨也已经写好，再加盖督师行辕印信后，八百里加急信使整装待发。

　　“督师，都准备好了。”张应元进来禀报。

　　杨嗣昌看着窗外夜色，淡淡道

　　“告诉信使，一路不得停歇，务必在三日内，把圣旨送到张大手中。”

　　“末将明白。”

　　信使快马加鞭，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