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枪惊四座
咩——
咩——
乱枪过后,山谷里的硝烟还没散尽,张阳耳朵里就钻进了一道声稚嫩的叫声。
那是在奔逃中与母鹿失散的幼鹿在叫。
说来这鹿群跑起来是有讲究的。
跑在最前头的,是那四至七岁最矫健的鹿小伙儿,腿脚利索,胆子也壮。
中间是老一些的公鹿和年轻母鹿,步伐稳健。
最后头,才是带着幼鹿的母鹿,以及老弱病残、怀了崽的。
马鹿这东西,发情期在九至十月间,妊娠期八个月左右,得等到来年五六月才产崽。
如今这才冬月,那些怀了崽的母鹿肚子还没显怀呢,正是最金贵的时候。
陆一刀进山前就说死了规矩,马鹿,要放生。
可不是为了旁的事儿。
杀了待产期的母鹿,那是坏了山里的根基。
你把这茬鹿杀了,明年哪来的鹿崽子?
后年又让谁打去?
这道理,就跟种地不能把种子全吃了一个样。
可刚才那一通乱枪,噼里啪啦跟放鞭似的,谁也分不清是谁瞄了鹿打的。
张阳瞄一眼在河中缓缓涉水的断腿马鹿。
想起幼时听爷爷讲过,受伤的鹿会因为疼痛而流泪。
还是......
帮它做个了结吧。
张阳伸出右手。
枪来。
一扬手,那杆五六半在半空中翻了半个圈,落进张阳掌心。
只见他将枪身于胸前平平抡了半圈,左手托住枪管,右手扣住扳机。
身未动,气已沉。
然后。
那马鹿应声掼入河中,溅起一片水花,再没动弹。
干净利落。
枪响之后,张阳也不看那鹿死在何处,单手持枪,在空中挽了一个花。
整个动作,从接枪到抛枪收回,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行云流水。
沟两边站着的孙老九和齐家老大,原本还在那儿端着枪四处张望,听见这声孤枪,忍不住都往张阳这边瞟了一眼。
只一眼,就愣住了。
孙老九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年轻人的枪法竟然这么绝。
那枪使的是直溜,他在庆岭混了小半辈子,这样的枪法,当真头一回见。
起初他还觉着陆一刀选张阳当二炮,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服气。
可亲眼见了这一手,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叹服。
到底是一枪杀了黑熊的年轻人,不可小觑。
齐家老大那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头暗暗嘀咕:
这张家小子,怕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摸枪了?
前文咱提过。
张阳使枪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的。
当初一枪毙掉野猪的时候就有自己的小动作在里面。
如今这手快枪也是如此。
只见他伸手接枪,几乎瞄都不瞄,抬枪就打。
这枪声结束,张阳不看打在何处,单手将五六半在空中挽了一个花。
这倒不是他故意耍帅。
而是属于猎人的独特标志。
就跟陆一刀一样。
也不是非得说什么时候都要用刀。
像这大熊来了,陆一刀照样也得掏出枪。
但这个人的绝活就是一个老把式的标志了。
就像国画画家,一出手,根据用墨用色就能看出一个画家的门道。
这种一枪毙命的绝命枪,在这庆岭地界,恐怕是无人能及。
而饶是陆一刀这般见多识广的人物,亲眼看见张阳这手接枪、平端、射击、收枪、挽花、抛还一气呵成的绝活,也不由得在心里头暗暗赞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却吐出了一句:
“独眼龙这是走了八辈子好运了,得了这么一个蛟龙。”
能让陆一刀说出这种话的人,这庆岭地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然而。
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从喜蹲在不远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方才那头被打死的马鹿,是他开的枪。
他本来是盯着那鹿角看的。
这年岁马鹿的鹿茸长得老大,一对象牙白的角,拿回去能卖个顶好的价钱。
他想着趁乱开它一枪,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鹿角收了,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可谁成想,张阳那一枪,把那鹿直接给毙了。
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头那叫一个窝火。
正想嘀咕两句,一抬头,正撞上了陆一刀那双阴隼般的眼睛。
周从喜心里头咯噔一下。
难道。
他看到了?
可转念一想,那鹿是张阳打死的,又不是他周从喜开的枪,死无对证,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又稍稍安稳了些。
且不提这围猎队伍的暗潮涌动,咱说那动物群背后的动静。
隐没在那风雪中的庞然巨物逐渐的靠拢而来,身影化成了金棕色大熊。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嘶。
张阳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这头棕熊的出现,而是因为它的体型。
列位可还记得,前几日在靠山屯,这头棕熊下山喝酒吃肉的那一回,就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可眼下再见,这畜生的个头,比前几日足足大了两圈。
人立而起,足有小房子那般高。
张阳活了这两辈子,在庆岭的地界上,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熊。
甚至未曾听过这庆岭的山林里头,什么时候养出了这样一头玩意儿?
按说这棕熊,学名唤作乌苏里棕熊,乃是长白山一带真正的霸主。
成年公熊体长可达两米半上下,肩高近一米五,体重在七八百斤上下浮动。
可眼前这一头,光看那身量和肩峰的宽度,怕不下千斤。
千斤的棕熊,那就是熊中的王,山中的神。
早年间有老辈人说,这长白山里的熊,到了极限的岁数,就会开始返祖。
毛色越来越深,骨架越撑越大,性情越来越暴,连老虎见了都要绕着走。
那样的熊,已经不是靠人多就能对付的了。
此刻,那千斤棕熊开始动了。
从一开始的慢步,变成了小跑。
它这一跑起来,头扬起来,不得了。
它身后那些零散的狍子鹿群,原本还在四散奔逃,可棕熊一跑,它们竟齐齐地停在了原地,四条腿打着颤,连跑都不敢跑了。
这一刻。
棕熊冲进了杖口。
距离猎人们的包围圈,只剩下一百米。
首当其冲的,是陆一刀。
他端起了长枪,爆喝一声:
“来得好!”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五六半。
他打过猎,可眼前这头棕熊的压迫感,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头猛兽都要可怕。
那是源自本能深处的恐惧,逼得他不得不端起枪来,瞄准那头巨兽。
孙老九、齐家老大、周从喜不约而同地调转了枪口,齐刷刷地瞄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出奇地一致。
这种反应,起初是源于原始恐惧。
面对如此陌生、如此巨大、如此凶险的动物而产生的恐惧,那是本能的防御。
然后,那恐惧迅速转变成了狩猎的本能。
或许。
还有那么一丝隐秘的念头:
想亲手击毙这头巨兽,在众人面前出人头地。
这一切,最终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原始的冲动。
而张阳。
也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棕熊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