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摩拳擦掌
眼瞅着,这严霜一过,连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落了个干净。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的功夫,就这么在寒风呼啸里挨过去了。
一路无书,咱们闲言少叙,单表这冬子月的清晨。
先讲这舅舅焦秀军出了点小麻烦。
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张阳用完了,亲自给舅舅送了回去。
焦秀军接了枪,拍着张阳的肩膀夸了几句,转头就把枪锁进了营房的枪柜里。
这事本是顺顺当当的,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让公社武装部的人知道了。
上头来人查了一趟,说这枪怎么能在没有审批的情况下借给民间人员使用?
舅舅倒也没推脱,老老实实写了个检讨,在民兵营的内部会议上念了一遍。
不过问题不算太大。
焦秀军到底是老班长,根子正,态度也好,检讨写得不卑不亢,该认的错认了,该表的态表了,最后也就是口头警告了一下,没降职没处分。
张阳心里头过意不去,特意多拿了些肉和酒去舅舅家坐了一下午。
焦秀军倒是看得开,大手一挥说没事没事,只要你们没拿枪去干坏事,这检讨就值。
至于那头熊身上的东西,张阳也陆陆续续出手了。
熊胆是顶金贵的物件。
张阳没拿到公社的药材收购站去卖。
那地方压价压得狠,一颗上好的熊胆到了他们手里,能给你砍掉一半的价。
他找了刘礼伯介绍的渠道,一个在县城里做山货生意的老主顾。
那人姓袁,专收长白山一带的珍稀药材,跟刘礼伯有二十年的交情。
袁老板一见到那颗熊胆,眼睛都直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咬着牙给了个价:八百二十块。
张阳心里有数,袁老板这一看就是看在刘礼伯的面上多给了些。
他没吱声,爽快地接了钱。
往后日子,多给这袁老板来些货,也算是礼尚往来。
至于那熊皮,硝制好了后,卖给了一个路过的皮货贩子,卖了一百二十块。
零零碎碎加起来,张阳手头现在攥着小一千的现金。
在这年月,也算是小富了一把。
许是上次打了那头母熊,亏了些山情的缘故,近些日子来,老天爷一直没怎么给好脸色。
雪倒是下过几场,可都是零零星星的,薄薄的一层,落地就化,连山上的树挂都挂不住。
没有大雪,就等不到出围的好日子。
索性啊,张阳就这么在屯子里闲着了。
反正肉也还够吃。
上次那头熊,自家留了大几十斤,炕头上挂着一排酱色的肉条子,风干了的,能吃到开春。
隔三差五的,焦秀兰切一小块下来,炖一锅酸菜粉条,放上几片熊肉,那味儿能飘出去半条街。
可这日子一闲,就要了亲命了。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
那玩意儿倒是有,可那是城里人才用得起的稀罕物,靠山屯拢共也就两三户人家有一台,还是那种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得架一根高高的天线才能收到几个台,信号还时断时续的,听着听着就变成了滋啦滋啦的杂音。
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麻将。
那东西在早些年是被当作四旧给收走了的,现在虽然慢慢有人偷偷摸摸地玩,可到底上不了台面。
屯里人这消遣的活计就少。
而打围这事吧,就像打游戏。
张阳上辈子在城里见过小孩子玩那些电子游戏,一玩就是一整天,眼睛都不带眨的,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除了吃饭上厕所,雷打不动。
打围比那还上瘾。
好些阵子没进山,张阳那是有些手痒。
别说他,就是俊哥也一样。
俊哥这半个月,日子过得比张阳还煎熬。
他好不容易借着张阳的威势,把那个“十趟空围九趟”的霉运称号给洗刷掉了。
上次打熊回来,屯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见了他,顶多点点头打个招呼,有的人还会在背后嘀咕一句“那个进山空手的又来了”。
现在呢?
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俊哥”,还有人特意上门来,想请他喝两盅,打听打听打熊的细节。
俊哥头一遭尝到了打围的甜头。
虽然那熊不是他亲手打死的,可他从头到尾参与了整个过程。
那种围猎的刺激和满载而归的满足,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这几日待在家里,那真是抓心挠肺的。
于是他就隔三差五地往张阳家跑,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阳子,咱啥时候再进山?”
头几天,张阳还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没雪,进山也难碰上大货,白跑一趟不如在家歇着。
俊哥听了,闷闷地应一声,蹲在院门口抽根烟,然后走了。
过了两天,他又来了。
“阳子,咱啥时候进山?”
张阳又说了一遍没雪,不好打。
俊哥这回没走,蹲在院门口抽了两根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那咱不进深山,就在外头转转,下几个套子也行啊。”
张阳看了他一眼,心里头也活动了。
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憋不住了。
这打围的瘾上来了,就跟烟瘾酒瘾一样,不找点事解解馋,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可眼下也确实没什么好机会。
没有大雪,深山里的猎物不好找。
枪也还回去了,没有五六半这种大杀器,光靠土枪和套子,干不了大货。
不过话说回来,干不了大货,整点小的还不绰绰有余?
这深山里虽然没有大雪封山,可那些兔子、野鸡、獾子之类的小东西还是有的。
下几个套子,弄几只野兔回来,炖一锅兔肉解解馋,也比在家干坐着强。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狍子。
张阳想了想,拍了板:“行。弄他。”
俊哥一听,眼睛都亮了:“真去?”
“真去。不过这回不动枪,不下大围,就下几个套子,搞点小东西回来打打牙祭。”
“成!你说咋整就咋整!”
说干就干。
张阳翻箱倒柜地找出那些围具。
自己又做了些靠谱的围具。
俊哥那边倒是早就准备好了。
斧头一背就能走。
两兄弟在屯口碰了头,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摁。
“走。”
这次进山,还是原先的样式。
该唱开围歌就唱,该拜山神就拜。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日头才刚刚偏西。
两兄弟坐在火堆边上,烤了烤手,商量着明天一早去哪个方向下套子。
正说着话呢,地仓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阳和俊哥对视了一眼,都按住了手边的家伙。
而这脚步声,却是在这仓子外,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