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亮沟
这人啊,重生了还一直忘不掉一个人,他们之间要么是爱,要么是恨。
无爱无恨,所有交往自然像烟云一样飘去,不再被记起和提及。
张阳上辈子不会忘记周从喜,这辈子也不会。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从月亮沟说起。
这庆岭周围,大大小小的屯子和小村庄多得很,走那么一圈就能碰上俩仨的。
但要说这十里八乡最出名的是哪儿,那还得数月亮沟。
它的出名不在于它的贫穷和落后,而在于这地方盛产美女。
说来也怪,一个山洼洼子里哪来的这么多美女呢?
这也得有一些历史原因,往上头追,那得追到元朝,追到忽必烈的时代。
细的就不说了,列位要是喜欢,得空了再讲讲。
早年全国各地搞活动选美女,月亮沟的姑娘那就是硬通货,个顶个的白净水灵,一张脸蛋能挂到墙上当画看。
以至于这月亮沟里头嫁出去的姑娘,嫁给公社干部的那是最一般的。
月亮沟的姑爷们,多半都是城里人,留在村里的姑娘几乎都是凤毛麟角。
也因为这些七拐八拐的关系,月亮沟这地方,解放后这么多年,一直过得比周围别的屯子滋润。
地里产的粮食够吃,过年还能分上几斤肉票,生产队的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在月亮沟当干部的人,哪个背后没点儿门道?
月亮沟跟靠山屯隔着好几道山梁子,除了上头开会要通知,平时也没什么交集。
但张阳之所以认识周从喜,是因为一个人。
马红梅。
马红梅就是这月亮沟出来的人。
整体上是很水灵的,当年张阳之所以铁了心要付那彩礼钱,根儿也在这上头。
不然谁好端端的坐地起价的彩礼,他还要答应呢?
实话实说,马红梅长得并不差,但在月亮沟排不上号。
纯纯是穿着碎花裙的时候,胸脯显得大。
这年头都没啥油水,天赋异禀的女人都是稀罕物。
更别提这月亮沟全是天赋异禀的稀罕物了。
而嫁得最差的也就是马红梅。
这也是当年张阳疑惑的点:
为什么这媒婆说媒要说到靠山屯来?月亮沟的姑娘,再不济也能嫁个公社干部,怎么轮得到靠山屯的泥腿子?
上辈子他爹当年不说反对吧,至少态度上没他娘那么坚决。
只是自家儿子要结,那定然是压箱子的子儿都得掏出来,没成想命都没了。
张阳这后来结婚才知道,这娘儿们就是个搞破鞋的。
飞不出月亮沟的姑娘,那就各有各的原由。
而这个马红梅又和周从喜有什么关系呢?
这事儿没个定论,但张阳猜测,马红梅那肚子里头的孩子,八成就是周从喜的。
当然,这只是其一。
单纯因为这个事情,也不至于让张阳发这么大的脾气。
孩子是谁的,马红梅这破鞋说到底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而这第二才是关键。
这就得从周从喜的身份背景讲起了。
周家老爹,周德义,就是原生产队的书记。
那个年代,这得什么概念?
说是一手遮天不为过。
生产队里的大事小事,分粮记工,派活分地,全凭书记一句话。
他说谁家工分多,谁家就多;他说谁家分到的粮少,谁家就得勒紧裤腰带。
得罪了书记,那在生产队里就甭想有好日子过。
捎带手的提一嘴,俊哥的爹,也就是张阳的大姨父,当年就是在周德义手底下干的会计。
所以这恩恩怨怨的,很多都纠缠不清。
面子里子的杂乱事情,一抓一大把。
且容我慢慢的揉碎了掰开了,给您讲个明白。
那个年代人的寿命是很短的。
周德义做了快二十年的书记,便遇到了大病。
临走前,他这担子交给了赵家,让赵家老大好生培养他的儿子周从喜。
赵家老大没有辜负他的所托。
让这周从喜年仅二十一岁,就成了副书记。
给列位说一下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张阳开了挂,有了风灵月影,也没这么快。
就是这意思。
二十一岁的副书记,放在整个庆岭也是头一份。
别人熬到胡子白了还不一定摸得着的位置,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去了。
赵家老大受了周德义的恩惠,自然要把这份恩惠还到周从喜身上。
而这赵家老大过不了几年就要高升,那时候,这片地界还不是周从喜说了算?
可以说,这周从喜的身份背景,说他是这片地界的小土匪也不为过。
而上辈子张阳跟他最深的纠缠,就是因为他带走了大黄。
字面意思。
张阳死后,浑浑噩噩地活着。
但整个靠山屯都知道,张家有条好狗。
老子死了,儿子不出息,那这条一等一的猎狗自然被很多人觊觎。
这周从喜就是一个喜欢打猎的主。
估摸着是从马红梅那边得来的消息,这好小子,来到张阳家,问张阳借狗。
上辈子的时候,张阳起初是抗拒的。
大黄是他爹留下的念想。
可后来呢,周从喜拿出了身份来压人,又说队上缺个妇女主任,可以让焦秀兰来做。
说到底,这话已经是面子里子都给了,又是副书记亲自到场。
那时候的张阳,也就答应了。
可这狗借了出去,当天晚上,都到夜里十来点钟了,大黄还没回来。
张阳当时就急了。
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周从喜早就回月亮沟了。
夜里十点钟,张阳不可能顶着大风雪跑去月亮沟,也不可能在没有猎狗的情况下跑进山里。
张阳在家里等,一整夜啊。
一整夜,大黄都没有回来过。
张阳也是整宿整宿地没有睡着过。
第二天一早,张阳赶着牛车去了月亮沟。
咱们周大副书记连床都没起,就被张阳吵醒了。
而当张阳质问他的时候,周从喜打着瞌睡,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打猎的时候你家大黄跑了,我寻思你的狗自己回家了呢。”
张阳说了大黄一夜没回来。
周从喜夸张地大惊,还让众人一起上山寻找。
等着众人上山寻找,找到的时候。
大黄的尸体已经冻硬了。
它就躺在一条山沟子里头,大黄的菊门处裂开了一道口子,肠子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掏了出来,拖在雪地上,冻成了一截一截的暗红色的冰棍。
伤口边上的毛被血糊住了,结了黑紫色的血痂,周围还有被野兽啃咬过的牙印。
是野猪拱的,还是黑瞎子掏的?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不是被咬死的那么痛快。
它是受了伤以后,拖着肠子在这山沟子里头爬了很远一段路,最后失血过多、活活冻死的。
那肠子拖出来的痕迹,在雪地上延伸了十几米远。
旁边有人劝他,说狗死了就死了,山里打猎哪有不死狗的,回头再养一条就是了。
张阳心里头压着一股火。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不信周从喜说的每一个字。
可他拿周从喜没办法。
那个年代,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拿什么去跟月亮沟的副书记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