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地交泰
“是.....是!”
小太监闻之满脸惊喜。
在这些近侍内宦眼中,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休息过了!
更重要的是,因今年元旦开春田贵妃恃宠那档子事,帝后之间一度生了间隙。
为争辩田贵妃之事,崇祯甚至还一时上头,在交泰殿呛怒并推倒皇后,逼得周皇后险些绝食自杀。
眼下帝后虽已和解如初,但言行举止间仍有些许芥蒂。
宫内不少依附坤宁宫办差的宦婢,以及六局一司之女官,皆是为皇后心急。
“陛下是去交泰殿还是.....?”
“直去坤宁宫。”
“奴婢这就去照会尚宫、尚仪二局女官,恭请皇后做好为陛下迎寝的准备!”小太监欣喜道
随着值夜太监先行一步,朱由检亦是在随行厂卫的拱卫下,向着坤宁宫方向稳稳行去。
待至乾清门外围,一众厂卫纷纷驻足不进,转而会同今夜值守侍卫留于门外哨戒。
按照明廷禁令,无论是锦衣校尉还是皇宫仪仗——比如负责在上朝时镇场的大汉将军,非极特殊情况不准进入后宫,且在日落后也不能与宫内女官、婢女有所接触。
如遇走水、刺杀及其他意外,首先便是要负责警戒守备的太监——即民间所言之“武太监”,先行保卫圣上,再等宫门外的亲卫赶至护驾。
不过,
不同于妃嫔居住的东西六宫深闺。
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作为后三宫位于乾清门之后,呈南北中轴直线前后排列。
若是遇到突发情况,门前值守的厂卫好手,自是能以最快速度冲至皇帝身边。
这也正是朱由检选择今夜去坤宁宫过夜的三大原因之一。
行至乾清宫,朱由检随即下轿。
而后再在一众宫女、内宦提灯引路下。
朱由检穿殿后尽间,入中轴廊道,越过交泰殿,来到周皇后所居之坤宁宫。
宫殿正门前。
涉及皇帝临幸准备以及记载行房日期的两局女官,各持书册静候于左右两侧。
见皇帝亲临,
其众便是先行叩首跪拜,然后默默开始各自工作。
只为将今夜帝后共枕之细节、日期一一记录,留作日后归档。
略过此众后,朱由检在宫女引路下步入坤宁宫旁侧寝房。
与皇帝在乾清宫的小暖阁相比,皇后的寝房明显要宽敞不少,面积约莫有个五十平米。
宫女将房中隔间的垂帘掀起,只见周皇后已是着一身江南风格之“苏样”睡纱,歉身端坐于床前等候。
月色以及烛光映照下,轻薄透光的初夏睡袍,衬托着些许不便言明的曲线。
一如史书上所载“颜如玉不事涂泽”“圣质端凝,有少颀颀之美”。
无需化妆打扮,这周皇后就已是一副肤质雪白、身材姣好、容貌端丽的端美相貌。
与怨丽娇气、精通诗词的田贵妃,以及骑射娴熟、英姿飒爽的袁贵妃不同。
姿飒爽的袁贵妃不同。
周皇后之美,堪称国朝正色之雍容华贵。
再加其人十六岁时就为信王府选妃选中。
平时虽有女红劳作,但从未受过劳形之苦。
故而仍有一副未经风霜、稍显稚嫩的鹅蛋小脸,再配上约莫一米六的身高。
真可谓“端庄大气”和“天真稚美”二者的和谐统一!
“臣妾恭迎陛下圣安!”
皇后起身行礼时。
朱由检借机仔细欣赏着眼前这位堪比月夜牡丹的美皇后。
一时之间,竟看得他有些出神:
突然觉得.....穿越成崇祯也挺好的。
“....陛下?”
“咳咳....朕安!”
为掩饰尴尬,朱由检只得先行坐至架床前的圆桌矮凳之上,于“战术喝水”之间稍稍平缓下内心的激动。
而周皇后则随之步至朱由检身后,一言不发地为他揉捏肩膀。
是时晚风入屋。
裹挟着皇后身上些许清香,钻入朱由检的鼻腔。
几缕垂下的发丝更是随风而动,拨撩着朱由检的脸庞,挠得他一阵心痒。
沉默良久之后,周皇后率先开口:“陛下可有甚话对臣妾说?”
一如二人昔日嬉闹时的动作那般,周皇后好似无意间地用指腹触碰了下朱由检的脸。
记忆里,前几年盛夏之际,帝后二人也曾身着轻衫这般嬉闹,却被送瓜果的小太监撞了个正着,顿时让周皇后脸上一红,闷了好几天不愿意说话。
如此少年夫妻,却因国事艰难,再加皇帝另有佳人在意,搞得现在有些互相冷战。
再联想到最后闯军破城时,周皇后上吊自缢之结局.....真可谓思之往日种种,不禁令人叹息一声苦命鸳鸯。
“.....那日推倒皇后,是朕一时不对。”
听见皇帝如此认错,皇后手上亦是随之一僵。
“皇帝未错,当日臣妾确实不该不顾田贵妃身怀皇嗣而擅行嫉怨,此乃小家村妇之行径,臣妾原本还想请陛下责罚训斥几句,怎么陛下一开口就先认起错来了。”周皇后语气略带几分心疼,“陛下乃九五之尊、大明天子,可是口含天宪,怎能这般就说自己错了。”
.......记忆里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啊姐姐,又闹绝食又逼崇祯送礼物的。
虽说崇祯同志动手打老婆确实也有点不对。
“皇后这般贤惠,倒是朕受教了!”
“陛下这是想复效皇兄皇嫂‘汝吾师也’之典故吗?”
朱由检背后传来一阵酥软温热的触感。
“皇兄皇嫂之典故久为民间传道,朕倒是也想与皇后另行留有一份乐谈。”朱由检说道,“自明日开始,朕每日三膳,想请皇后负责,每顿一荤一素一汤,一如小民之家,如何?”
“臣妾自是乐得,自幼随父生长于市井,女红庖厨臣妾皆懂,能为皇帝操持三餐饮食,也该是臣妾的本分”
周皇后略带惬意地轻笑一声,而后主动依偎上前,将头依靠在朱由检的肩上。
“....除此之外,朕还有一事。”
朱由检的声音冷峻了几分,连带着周皇后也紧张了起来。
“明日还请皇后写封家书,告诫国丈莫要再掺和武清侯案和九莲菩萨之事。”朱由检说道,“而且.....嘉定伯最近愈发有些不守规矩了,朕不想伤了和睦,你且替朕先行劝告,让他好自为之,日后若是再有其他牵连,朕可不会轻饶。”
崇祯的这个岳父,凭女儿之尊贵,以外戚身份得了苏州一间宅院,并有一千二百顷(约为一万个标准足球场面积)食禄庄田。
原历史上,皇帝找周奎借钱开支军饷,结果这货色只给了几千两银子,事后还要磨磨唧唧地跟女儿哭穷。
末了等到甲申之变,闯军一朝入城,却是从周奎家中搜出了价值百万两的藏银和古董字画。
对于这样的乌龟老王八,朱由检可不指望一封家书就能改变对方。
他要的,只是借周奎这个大嘴巴,在与其他勋戚朝臣的觥筹交错之中,将自己的这个态度传播出去。
这也是他决定今夜来此过夜的原因之二。
“臣妾明了。”
见皇帝所谈乃是朝堂正事,周皇后也收起了方才的玩闹态度,略显板正地应下。
毕竟平日里,周皇后也是知道其父背地里所行各种贪污腐败之勾当。
每有空闲就要写信劝告其父,还主动要求降低对娘家的封禄和赏赐。
看着肩上这张稚嫩且圆润的鹅蛋小脸,此刻竟也露出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朱由检便是不自觉地伸手捏了一下。
“哎....这....陛下...”
羞红脸的皇后一时不知作何表态,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垂首。
这是个十分客观且唯物的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一体双魂。
自朱由检穿越夺舍之后,原先的那位崇祯皇帝,基本上可以看做已经“死了”。
不过一如朱由检吸收了崇祯的记忆,崇祯三十年来的人生阅历、情感与人格,同样在融合的过程中对朱由检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冲击。
总的来说,有好有坏七三开。
比如眼下。
崇祯记忆里的那份少年夫妻的挚爱之情,就对朱由检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再加上寝宫内似有若无的焚香助兴,着实让人兴致大起。
更遑论这周皇后如今年方二十有九,正是果实成熟之时,可谓别有一番韵味!
原本只想当个正人君子老实睡上一觉的朱由检不禁犯了难。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他选择相信下议院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