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家
前文表到两兄弟在营地忙活了大半天。
那么余下的活儿,就是正儿八经地填饱肚子。
肉香飘出后,张阳又多炖了三个点。
随后张阳削尖了木棍往锅里一扎,扎出一块巴掌大的肉来。
闻的那肉香,两兄弟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迫不及待。
要说这熊肉煮出来是什么味道。
那吃过熊肉的都知道。
熊肉那股子味道像是什么松脂啊、苔藓啊、泥土啊这些山野味道的杂糅。
野味十足。
两兄弟一人一叉一块肉,就往嘴巴里送。
那肉兀一进嘴,咸香咸香的,带着一股子松子儿的气息。
这味道当真浓烈得紧。
尤其是没经过调料处理的原肉味。
冲鼻。
至于这熊肉的口感嘛。
你别说,还真有点说法。
初咬起来,有点柴,纤维有些粗。
等到咀嚼三四下后,那油脂味散发出来以后,那味道。
啧。
攒劲。
满嘴就熊肉的脂肪不像猪肉那么腻,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清爽感,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余味儿。
俊哥哪怕是被被烫得直吸溜,却也不舍得把肉吐出来,就在嘴里头来回倒腾。
嚼着嚼着,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嗯?嗯!这味儿!阳子!这熊肉怎么这么香!”
他使劲嚼了几口,咽下去,又赶紧咬了一大口。
这一回他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味。
“阳子,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活了二十多年,也吃过不少肉。猪肉、羊肉、鸡肉、野兔肉、狍子肉,都吃过。可这熊肉不一样。”
“咋不一样?”
“怎么说呢.....感觉不是柴也不是死肉,应该怎么形容,实,很实在。”
张阳听了,笑了笑。
这就是第一次吃熊肉的人最真实的感受。
熊肉能补人,说的就是这个实。
熊这玩楞,一整个冬天蹲在仓子里头不吃不喝,全靠那一身膘撑着。
它的肉里头攒了一整个秋天的养分。
紧实、厚实、瓷实,吃到肚子里头,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两兄弟就蹲在火堆旁边,一开始还用棍戳着,后面直接挑出来拿手抓。
粗犷是粗犷了些,可就是这吃法才能配得上这大山里头的气氛。
吃到最后,俊哥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往身后的雪地上一靠。
“这一顿,值了。”
张阳吃得不多。
说到底,熊肉这东西,张阳上辈子就吃过不少。
对他来说,这味道不稀奇。
但看着俊哥那一脸满足的样子,他心里头也有些高兴。
这趟出来,虽然出了些波折,但好歹算是圆满了。
过了好一会儿,俊哥忽然开口了。
“阳子。”
“嗯?”
“你说这次围这么顺,我们还要继续不?”
继续不继续这事儿,张阳其实也在想。
说实在的,头一场就打到了熊,无疑是开了一个好头。
这围猎的运气,一靠天,二靠地,三靠人。
天时地利人和都凑齐了,才有这一趟的好收成。
老猎人都懂炮顺的时候,就该趁热打铁,趁着这股子吉利劲儿,接着往山里头走,十有八九还能有收获。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对于他们俩人来讲,猎上了熊,已经是顶好的事儿了。
往后再走,还能打到什么?
比熊更大的东西,这山里头也不是没有,可那得往更深的山里头去,得走更远的路,冒更大的险。
最关键的是人的心气儿一旦泄了,再想提起来,可就难了。
这可不是瞎说的。
第一场猎要是打到了大东西,你的心气儿一下子就满了,满了就容易泄。
等第二场的时候,那股子劲儿就不如头一场足了。
可别小看这丁点儿差距在面对大猎物的时候,这分毫之间的心气差别,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张阳看了看天色。
“今儿个是有些晚了。做完这些,天也黑了。等明个儿赶早,我看看天气再说。”
“天气咋说?”
“要是明儿个山里来一场大雪......那就不走了。”
“不走了?”
“嗯。大雪封山,就是打围最好的时候。雪一下,那些猛兽的踪迹就全都露出来了,藏都没地方藏。再加上这会儿天气冷,牲口都要出来找吃的,咱们顺着脚印追,收获不会少。”
“那要是不下雪呢?”
“要是不下雪,那就回家。这趟出来,大熊也打了,熊胆也取了。赶早回去,把熊胆卖了,赚笔大的。”
“成,听你的。”
当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张阳醒来后,扒开仓子的帘儿。
天是晴的。
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生疼。
得。
老天爷发话了。
这趟该知足了。
如是两个人便准备收拾收拾下山。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一狗,拉着爬犁,开始下山。
可这下山吧。
难度就打了许多。
爬犁上驮着的东西少说四五百斤。
雪地上虽然滑,可爬犁一滑起来,那股子向下的冲劲儿大得吓人,稍不留神就能把你整个人带翻。
两兄弟还得时刻注意着脚下的路,生怕一个滑倒,连人带爬犁一起滚到沟里去。
这刚出营地没多远,张阳就觉着不太行。
这么个走法要是下山的话,怎么着也得走一整天。
思索再三,张阳来了主意。
“俊哥,你看这样成不,你先提着熊掌和熊胆,快步下山。这些东西最金贵,早一天到家,早一天安心。剩下的肉我在这儿看着,你回到家把我爹喊来,咱们爷仨一起上来搬,省力些。”
俊哥那心里对阳子是佩服无比,对于他的安排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成。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快去快回。”
说罢,两兄弟便分了一下东西。
俊哥提着熊掌便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之所以让他先去,就是俊哥的身体利索,脚程要比张阳快许多。
张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那边,这才收回目光,在大黄旁边坐了下来。
“大黄,咱爷俩就在这儿等着吧。”
大黄摇了摇尾巴,往他腿边靠了靠,趴了下来。
且说这另一头的俊哥。
俊哥跑得那叫一个快。
他干过农活,下过地,又打过围,身板子本来就结实,再加上这趟打了熊,心里头高兴,脚下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提着那两只熊掌,背着熊胆,沿着下山的小路一路小跑,遇到陡坡就滑下去,遇到平路就大步走,比平时走路的快了一倍不止。
不过两个点,他就远远地看见了靠山屯。
这靠山屯门口啊,此时此刻恰巧蹲了几个老汉,瞅见屯外情况,便眯着眼往山路上瞧。
只见那人影来得极快,脚下腾腾腾踏起一溜白烟,身形从远山雾霭里一截一截拔出来。
先看见两只毛茸茸的熊掌在半空里甩,活像两扇磨盘长了翅膀。
再见那人,阔背之上斜插一柄开山大斧,泛着森森寒光。
待再近些,才看清那人一张脸被污汗泥糊得黢黑,只剩一双圆彪彪的眼和一嘴白牙,正咧着嘴笑。
嚯。
这不笑还好,这一笑更是渗人。
其中一老汉登时腿肚子就转了筋:
“俺的个亲娘,这是山魈成了精,还是狒狒化了形?”
“什么山魈狒狒!你们瞧他那模样,无头而舞干戚,以乳为目,以脐为口,这这这......这不是刑天是甚!”
此话一出,几个老汉头皮炸开。
再一看。
只见那“刑天”正挥着两只兽爪朝这边招呼,那兽爪之上上的黑毛根根倒竖,五根钩爪足有三寸来长,被日头一照,乌油油泛着光。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一尊话本里走出来的煞神。
“跑啊!”
哗啦一声,拐棍扔了,烟袋丢了,几只靸鞋甩出去老远。
几个老汉撒开腿往屯子里窜,那腿脚利索得比抢水浇地还快三分。
俊哥举着熊掌跑到屯口,他还咧着嘴呢,看到这一幕,愣是把那声“大爷”给噎在了嗓子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