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去三鸦路
张大的第一封,也是最为诚恳的信,写给福王,毕竟虽然福王无法指挥洛阳城中的那些兵卒,但作为精神支柱,张大相信只要福王下定了决心,其余两人多少也会看在他的面上而同意出兵的
“福王殿下钧鉴!南阳佥事张大,原本乡汉,却蒙阁部杨督师拔擢,现任河南监军道佥事、参赞军务,驻守南阳,扼守闯贼要冲。自然是要以死报效督师知遇之恩
今有生死至言,冒死上陈殿下
闯贼李自成,自商洛山残喘复出,不过半年,聚众数万,连破豫西数县,锋芒直指中原。殿下坐镇洛阳,手握亿万财货、坚城重兵,乃中原磐石,天下倚重,是故殿下必遭闯贼觊觎
然而闯贼看似势大,实则老营精锐不足万人,余皆饥民乌合,无甲无械,未习战阵,乃是宵小之辈;其粮草辎重,尽在卢氏、洛宁、宜阳山中,远离洛阳,近在南阳;如今贼倾巢而出,悉众来攻南阳,老巢空虚,后方无备,此乃天赐破贼之机,万世不拔之功!
殿下试想:贼全力攻南阳,南阳坚守不退,贼必顿兵坚城之下,死伤枕藉、士气低落。彼时殿下再出洛阳精兵,轻骑疾进,直捣卢氏老营,焚其粮草、俘其家小、扰其根基,贼闻之,必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仓皇回救,南阳守军再尾追掩杀,南北夹击,李自成必成擒矣!
此一战,贼可平、河南可安、殿下威名可震动天下,上慰圣心,下安百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陛下富贵也可传千秋万代!
更有一言,卑职冒死直陈:贼素贪财,殿下富甲天下,贼日夜垂涎洛阳财货,若贼破南阳,下一个必是洛阳。到那时,城破人亡,财帛尽为贼有,妻妾子女不保,殿下纵有亿万金银,又何益哉?
今出兵则保财保命、出兵则功成名就、出兵则永享富贵;若是……则坐待贼至,唇亡齿寒,大祸不远。
孰得孰失,殿下圣明,必能决断。
伏惟殿下,速发义兵,共殄狂寇,中原幸甚,大明幸甚!
河南监军道佥事张大顿首再拜”
……
张大写完,吹干墨迹,轻轻将信折起,封上火漆
自己改了又改,又说出兵没风险,又说出兵有大功,又说不出兵就死定了,财货老婆孩子全保不住
这个死胖子还敢犹豫观望的话张大也没招了
第二封信是张大写给王绍禹的
“久闻将军虎威,镇守洛阳,三军敬服,佥事张大,奉阁部杨督师令,参赞河南军务,扼守南阳。
今闯贼李自成,悉众来攻南阳,其老营卢氏、洛宁一带,兵力空虚、守备薄弱,此乃上天赐将军不战而胜之大功!
此时贼精锐尽出,老营只余老弱残兵、粮草辎重、妇女家小,若将军遣轻骑数千,倍道兼行,直捣贼巢,不必血战,只需焚烧粮草、虚张声势,贼闻之必溃。南阳守军自会正面牵制,将军兵不血刃,收全胜之功,捷报上达督师、京师,封侯之赏,指日可待。
将军手握洛阳重兵,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若此时不出,待贼破南阳,席卷东来,洛阳首当其冲,将军守土有责,战败则身死名裂、家破人亡,罪责难逃;纵能守住,亦不过无功无过,依旧是寻常总兵。
一者,轻兵掩袭,坐享大功,无血战之险,有封侯之赏;
二者,坐守观望,贼至则危,兵败则死,罪责滔天。
两途相较,高下立判。
末将已奉督师令牌,节制南阳、郧阳诸军,将军若出兵,末将愿在督师面前,为将军首功,所有战绩,尽归将军,末将不敢与争。
望将军速决,勿失天赐良机!”
玩命抵抗李自成的是我,首功让你这个死废物拿去,若这样他还能畏畏缩缩,张大也无可奈何了
按照上述步骤,张大将信封好,随即写出第三封
“李抚台大人钧鉴:
卑职张大,蒙阁部杨督师简拔,任河南监军道佥事、参赞军务,驻守南阳,堵剿闯贼。
今河南大势,危如累卵。
李自成自商洛复出,连破州县,聚众数万,豫西糜烂,若不早除,必成心腹大患。幸赖大人节制有方、调度得宜,洛阳重镇,岿然不动,中原士民,皆倚大人为长城。
今贼犯南阳,主力尽出,老巢空虚,此乃千古一遇、不战而破贼之机。
大人檄令洛阳官兵,轻骑疾趋卢氏、宜阳,焚贼积聚、摇贼军心,南阳守军正面坚守,牵制贼众,南北呼应,贼必不战自溃。此策一成,河南大定、贼氛尽清、上纾朝廷之忧、下解百姓之困,大人此功,足以彪炳史册,圣心必嘉,督师必赞。
况朝廷法度,河南军政,统于大人,若坐视贼攻南阳,不发一兵一卒救援,万一南阳有失,贼势更炽,大人守土之责,难逃清议,言官弹劾,督师追责,皆非卑职所愿见。
今出兵,则大功在手、官位稳固、美名远扬;不出兵,则观望失机、罪责难逃、仕途堪忧。
大人高瞻远瞩,必有明断。
卑职在南阳,率军民死战,静待大人义兵之至,共成大功,以报朝廷。
河南监军道佥事张大顿首再拜”
三封信写完,天已近中夜,烛火燃去大半。
张大满头大汗的将三封信分别装入不同信封,一一盖好自己的监军道佥事印信与督师行辕参赞军务的小印,确保身份无误后便唤来两名亲随
“大人。”
张大指着案上三封书信,语气沉稳道
“这三封,立刻派三拨可靠快马,分三路送往洛阳,不得延误,不得丢失,不得拆看。
第一封,直送福王府,务必亲手呈交福王殿下;
第二封,送交洛阳总兵王绍禹,亲交本人;
第三封,呈送河南巡抚李仙风抚台衙门,不得有误。”
“喏!”
两名亲随躬身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张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河南深秋的夜风扑面而来,极为刺骨
张大突然想到,若是那洛阳三人都不出兵……自己很有可能会迎着寒风灰溜溜跑回襄阳邵阳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张大又轻轻叹了这么一句话来
实在不行大不了滚回襄阳,再不行只能降了李自成……
“反正自己怎么样都有活路”
在张大的自我安慰下,贴身兵卒牵了匹棕马,张大也不想在这棺材一样的城中久待,于是翻身上马,将马头对准城头方向
“去三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