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捡着打的
这事倒也怪不得那几个老大爷。
此时的俊哥,一路风尘仆仆,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再加上他心里头高兴,一路上咧着嘴笑个不停,远远看着,可不就是一张黑脸上两排白牙么?
也难怪老大爷们认不出来,才会闹上这么一出笑话。
俊哥倒也不甚在意,把熊掌往怀里一夹,继续咧嘴笑着往屯里走。
不过话说回来。
他怀里还揣着俩熊掌呢。
要是把四个熊掌一齐拿出来挥舞,真不知道得被那些老大爷认成什么模样。
俊哥走在屯里的土路上,路过的街坊邻里见了他,先是狐疑,再是讶异,认出了这是俊儿,最后看到他那手里的熊掌,露出了惊色。
一个正端着簸箕的妇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是张俊?”
俊哥点了点头,心里纳闷,咋地自己出去打一趟围,回来屯里人都不认识自己了?
妇人把簸箕搁在墙根上,围着俊哥转了一圈,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又从肩上移到那两只熊掌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狠狠打量了一通,最后盯着那熊掌:
“你打了熊?”
说到熊,俊哥可就精神了。
他哗啦一下把熊掌举起来:“那可不!一整头熊呢!我怀里还揣着俩熊掌!”
妇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
“你是说你,一个十趟空围九趟的人,这次进山打了熊?”
“对啊,怎么了?”
妇人笑了一下,上前一步,伸手给俊哥理了理被树枝刮得歪七扭八的衣领,又帮他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诶呦我们靠山屯的好大儿,你这熊掌......真不是捡来的?”
俊哥顿时气急,想要反驳。
可这话刚到嘴边,他忽然愣住了。
他这一愣,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仔细一琢磨,发觉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回想一下这一趟的经历
他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头到尾拢共就开了一枪,打头阵的是月亮沟那个副书记,死的也都是月亮沟的人。
严格说起来,这头熊还真算是捡来的......
可要说“捡”也不对,要不是他和阳子及时赶到,一枪打进了白带,这母熊早就一爪子把那个什么小涛给拍死了,跑得没影了。
他们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把这头熊弄回营地,皮也剥了,胆也取了,肉也腌了......
一时间,俊哥陷入了左右脑互搏。
这熊,到底是捡来的,还是打来的呢?
前文提过,咱俊哥是个一等一的实诚人,基本不会说假话,这事儿屯里人都知道。
所以,他这一思考就坏了菜了。
到底是捡来的还是打来的?
两者都不为过,都是对的,好像怎么说都行。
可这副画面在妇人看来,就是俊哥头一遭没空围,捡着了大牲口,不好意思承认。
妇人便一脸了然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运了转运了!进山都能捡到大熊,这是山神爷开眼了!”
俊哥总感觉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得劲呢。
他张了张嘴,还是解释道:“那不是捡的,是阳子打的,我表弟,一整头熊呢。”
话说到这里,人都有一个先入为主。
这一开始不做解释,后续再解释,妇人对其信任度便降了三分。虽说考虑到俊哥是个实诚人,但谁又能保证半大小伙子碰到大牲口不会兴奋,说些揽功劳的话呢?
妇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脸“我看穿你了但我给你留面子”的表情,笑着说:
“好好好,你们两兄弟一起打的,快回家吧,洗洗去。诶,你表弟阳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阳子在山里头等着我喊人搬熊肉呢!”
俊哥说着,绕过妇人,急匆匆地往家里走。
这一来到张阳家院门外,俊哥就高声喊着:“小姨!姨父!”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是焦秀兰的声音:
“是俊儿吧?这么快就回来了?找你姨父啊?他去找你叔伯们喝酒去了。”
话音未落,焦秀兰便从屋里推门出来,手里头正端着一个针线笸箩。
那是她农闲时纳鞋底用的家伙什,里头装着锥子、麻绳、剪刀和纳了一半的鞋底子。
她刚在炕上做着活计,听见俊哥的声音,便端着笸箩出来了。
这一出来,焦秀兰手里的针线笸箩“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俊儿,你、你拿的啥?”
俊哥嘿嘿大笑,几步跨进院子里,把那两只熊掌往地上一放,又伸手从怀里掏出另外两只,一共四个熊掌,一股脑地丢在院子当中的雪地上。
四个大家伙并排摆着,看着颇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气势。
“嘿,小姨!这是熊掌!还有这个。”
俊哥把背上那个布包小心翼翼解下来,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头用两块木板夹着的熊胆。
他把那东西递到焦秀兰面前:
“小姨,阳子说了,这个要挂到通风的地方,等他回来再处理,千万别弄坏了。听说这东西值好些钱呢!”
“这是.......”
“熊胆!老大一个了!”
这回轮到焦秀兰倒吸一口凉气了。
“熊、熊胆?你们弄了头熊?”
俊哥想了想,这回倒是想通透了,回了句:
“捡着打的。”
“啥叫捡着打的?”
可俊哥已经顾不上解释了,他转身就往外跑:“小姨!我得赶紧去找姨父!不能让阳子在山里头等太久!得我们仨一起上去搬!”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院门了。
焦秀兰站在院子里头,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捡着打的?
这叫什么话?
张守林这会儿正在屯东头喝酒。
一桌子人围着炕桌坐着,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疙瘩、一壶老白干,几个人正喝到兴头上,脸红脖子粗地吹着牛。
张守林刚端起酒盅,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他扭头一看一个黑糊糊的人影站在门口,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姨父!”
张守林眯着眼瞅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自己外甥张俊。
“你咋回来了?你弟呢?”
俊哥顾不上喘匀气,劈头就是一句:“姨父!上山搬熊!”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
“啥?”
张守林的酒盅停在半空中。
“熊!我们捡着打了头大熊!肉还在山上呢,我一个人弄不下来,阳子让我回来喊!”
张守林手里的酒盅“啪”地拍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