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握着猎刀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嗓子眼像被刀刮过，眼神发了狠，死死盯着那头栽进雪窝子里的野猪。

　　上辈子就是因为它失了父亲。

　　这个仇。

　　它得还！

　　爷爷教过，野猪正面极度危险，哪怕是这头栽倒的野猪。

　　大意不得。

　　张阳挥舞着亮锃锃的猎刀，绕着野猪，从侧面抡刀砍去。

　　大野猪察觉到张阳杀到，堪堪立起身体，想要往前冲杀。

　　奈何套索咬住它的后蹄，野猪终是没能躲过张阳那疾风骤雨般的劈砍。

　　仿佛张阳砍的不是野猪，而是这两辈子的攒下来的怨。

　　咔嚓一声。

　　猎刀猛的楔进野猪侧肋，刀身整个没入。

　　野猪剧烈挣扎，张阳被一股强力带了个跟头，猎刀脱手。

　　但听那声音，野猪的肋骨怕是已经被猎刀斩断。

　　杀过猪的都知道。

　　野猪骨头要比家猪骨头硬上三倍不止。

　　用大砍刀砍家猪棒骨，一下就能砍断。

　　若是换成野猪的棒骨，大力砍两三下未必能够砍断。

　　可见。

　　张阳这一刀出手之重。

　　野猪吃了痛，挣扎更加剧烈。

　　后蹄堪堪挣脱了绳索，眼神中虽是看不出惧色，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它转头就要跑！

　　张阳父子又岂能让它如愿？

　　张守林哨声一出，大黄猛的扑杀过去，一口咬在了野猪腋下。

　　那里没有挂甲保护，脆弱之极。

　　大黄也是护主心切，这一口当真是狠！

　　野猪腋下的黑血汩汩而出。

　　一股腥臊混合着尿骚味扑鼻而来。

　　张阳离得近，险些呕吐而出，他硬生生止住。

　　久经沙场的老手都知道，此刻的野猪已经进入到了弥留之际。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把这头野猪拿下。

　　而那野猪此时此刻，已经是慌不择路。

　　分不清方向，只是发狠的四处冲撞。

　　而它不知的是。

　　那深厚的雪地里还藏着一物。

　　正是张阳扑将过来时，往远处丢下埋好的累刀！

　　累刀刀刃在那白雪之中熠熠生辉。

　　野猪奔袭而过，根本毫无察觉自己腹部之上早就被刀刃划开了口子。

　　杂乱的雪地中，飘洒出一道道鲜热的黑血。

　　野猪发出凄惨的哭嚎，四肢轮流捣地，拖着血流如注的身子，朝着没有狠毒人类的另一边跑去。

　　张阳松了口气，野猪这个样子怕是跑不了多远。

　　而他观那远处的雪地，野猪直行的路上，似是有一处深沟。

　　在看上去平展展的雪地上，找出被厚雪掩盖的深沟隐坑或者是洼地。

　　这也是认踪的本事之一。

　　长白山到了冬季，往往大雪封山，很多沟壑处都被大雪填满。

　　一个不慎，猎人一只脚陷进深坑，那就是一场灾难。

　　对于捕猎来说，将猎物赶进认好的深坑，利用地形条件取胜，也是关键的一环。

　　但。

　　这头野猪真的有些鬼。

　　哭嚎着向前冲着，冲到那处深坑边缘，竟是止住了脚，愣是一步都不往前挪。

　　张守林则是暗道一声不好，他快步走到儿子身旁：“阳子，后撤。”

　　野猪是最记道的生物。

　　它们是有自己专门的通道，断然不会在深山中盲目乱闯。

　　尤其是入冬，野猪群为了迁徙觅食，领头的猪通常都会给族群们留下标记，告诉它们这一带哪里能走，哪里得绕。

　　显然，眼下这头离群的公猪就是认出了这片地形。

　　那么。

　　一头走投无路的大公猪会选择什么呢？

　　野猪放声悲嚎，哭声形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回荡在这处山沟内。

　　受伤的野猪哭声变的更大，比杀猪时家猪的尖叫还要刺耳。

　　野猪调转身体，一双阴沉沉的血红双眼死死的顶住那个将它逼上绝路的人类——张阳。

　　噔噔噔！

　　它用后蹄重重的刨着地。

　　此等情形，张守林心头一紧，挡在儿子前面。

　　看那野猪的架势，铁定是要做最后的决战，殊死一搏。

　　张阳从爷爷口中听过。

　　野猪哪怕是心脏被打碎，还能狂奔一百多米。

　　当初自是不怎么相信。

　　没想到今天却是亲眼见到。

　　身中数伤，却还有余力回头猛攻。

　　在那野猪蓄力的时候，张守林就已经将枪重新上好了膛。

　　张阳闪身到了父亲面前，一铆劲儿就把火枪夺了过来。

　　张守林一惊，但见自家儿子双手平端着枪，举枪瞄准野猪。

　　他经历过无数次狩猎过程中惊心动魄的场面，都能做到沉着冷静。

　　然而这次，他的额头冒汗了。

　　他不能把枪抢回来，万一走了火，再者，这野猪已经奔袭过来。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头野猪狰狞的面孔。

　　他握紧腰间猎刀，只要阳子没打中要害，他就准备冲上去和野猪拼命。

　　张阳聚精会神的瞄着那只奔跑的野猪。

　　九岁那年他就开过第一枪。

　　如今手段尽出，把这野猪逼上绝路。

　　这一枪。

　　该由他了结。

　　一眨眼的功夫。

　　野猪已经冲到距离他只有五米远的地方。

　　它浑身滚圆，獠牙锋利，一股浓浓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这时。

　　张阳动了。

　　他猛然抬腿向前蹿出一步，旋即半跪在地，朝着那边重伤的野猪果断搂火。

　　只听“咕咚”一声巨响。

　　整个山沟都在颤动。

　　张阳的火枪响了。

　　这枪稳稳没入野猪犬肋。

　　犬肋，就是前肢的肘后。

　　野猪的心脏偏低，子弹从那里打进去，正好能够击穿心脏。

　　野猪猛的一滞，巨大的身躯重重的倒在了张氏父子面前。

　　张守林冲上前，锋利的猎刀深深的刺进野猪，随即，用力将猎刀拔出。

　　黑血向外喷涌，汩汩而流。

　　野猪彻底不动了。

　　张守林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张阳，独眼中闪过不一样的光亮。

　　山沟里的回声还未散尽。

　　张阳盯着那头野猪看了很久。

　　张守林一刀剁掉了野猪的卵子。

　　“这猪耐揍，先前我那枪打进他腹腔，许是离得近，枪口初速没来得及加速，被他肌肉卡着了，子弹进不去，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不然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说着。

　　张守林把插进肋部的刀拔了出来，递给张阳。

　　“来阳子，开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