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章 进山救父

  东北岔是老猎人间的土话。

  早年间庆岭深山内是一条山谷群,有多条岔沟。

  老猎人为了方便认路认地形,便习惯用狩猎的行话。

  现在被开发成了旅游区,大多都会叫它红叶谷。

  上一辈子,父亲的尸体就是在东北岔被发现的。

  深山之中,常年积雪。

  再加之如今寒霜已至,半尺厚的陈雪上又覆盖了一层一尺半厚的新雪。

  若是平常,这等天气,在北方猎民看来,是个徒手撵狍子、野猪的好天。

  显然,今天的张阳没有这等心情。

  他放开脚步,快步疾奔。

  眼下这雪地暄软,踏雪几近无声,倒也不怕招惹到了野兽。

  只是他越往深处走,心中越是心惊。

  那一行行野猪蹄印清晰醒目。

  张阳搭眼一瞧,蹄印发散,可以确认是公猪。

  前蹄略长,后面的两个蹄寸子颇大,往两边撇的比较开,呈大八字,压地也深。

  双前蹄厚头宽圆,踏雪实成。

  张阳伸手丈量,蹄印可达半扎长,足有十厘米,约莫鸡蛋长度的两倍。

  他起身再量步距,约莫一米,说明这只公猪身长至少超过一米半。

  而这蹄印印在雪里,后面刮带出半尺多长的拖迹。

  张阳摸着这翻起来的新雪,看这颜色,它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最多。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不。

  是一定要来得及。

  紧了紧身上的猎刀,张阳追着踪迹而去。

  老张家早年是闯关东来的,爷爷那辈儿就在山中做过猎户。

  不过爷爷走的早,很多赶山经验传的不透,张阳也就跟着爷爷学过一些皮毛。

  这认踪的本事就是其中之一。

  虽比不上那些认踪、码踪的高手。

  但从蹄子踩雪的轮廓切边判断猎物经过的时间,这种基础的功夫还是能整明白的。

  张阳心系父亲,走出半里地后,野猪的足迹开始走了下坡,奔向前面的浅沟。

  张阳踩上缓坡,控制平衡,一边向下望去,一边缓速向下落去。

  终于。

  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黑影。

  与那黑影相对而立的,则是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

  张阳顿时双目泛红。

  这道身影太熟悉又太陌生了。

  上辈子无数次在梦里梦到的轮廓,却又触及不到的模样。

  如今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

  他的父亲,张守林。

  此时此刻,父亲手中的火枪已然冒了烟。

  张阳瞬间明白,先前那枪,打的是独子,也做独弹,铅弹的一种。

  用火枪打猎必带两种物品。

  一种是盛火药的家伙事儿,老东北土话唤作药哈拉。

  另一种就是铅弹袋囊。

  袋囊就是一块粗帆布,上面缝补了几个口袋。

  每个口袋带的弹药不同。

  一种叫米砂,是用来打鸟的。

  还有鸡砂,狍砂等,不同猎物用不同的弹。

  父亲这个就是一枪只能发射一颗的大型弹丸,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猎物的独弹。

  他心下一沉,这枪是打呲了吗?

  山中野猪,常年累月之下都会形成一层保护壳,坚硬无比,老猎人称为野猪挂甲。

  父亲这枪恐怕是打在挂甲之上,一枪恐难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下一刻,张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头野猪哼哧哼哧,咴咴连叫,甩头拧胯。

  明显是受了伤,疼得打转。

  张阳刚下缓坡,匀了匀气。

  就听到父亲那边发出口哨声,哨声时高时低,这是猎人和猎狗间的语言。

  每个猎人都不同,全看自己训狗的手段。

  另一头的猎狗大黄得到主人的命令,朝着野猪屁股方向奔去。

  端的就是野猪的肛门,这可是野猪全身最薄弱的地方。

  一口掏去,那野猪连连哀嚎,想必其中滋味很是酸爽。

  一击得手,大黄闪身就退,不给野猪反击的机会。

  而那野猪眼见踢不到大黄,顿时暴跳如雷,巨大的身躯弯成一张大弓,像一个巨大的黑色陀螺在雪中咕噜打转。

  一边旋转一边发出低沉短促的咆哮。

  它竖直一尺高的刚鬃,瞪着血红的小眼睛,两根弯曲的獠牙凛凛放光,嘴角边吐着白沫,直直冲着父亲而去。

  疯了?

  张阳大惊,这招叫做挑天灯。

  是大野猪最为歹毒的杀手锏。

  这种手段,正面猛烈撞击猎人的胯部,同时用嘴巴和獠牙自下而上挑打猎人的裆部。

  巨大的冲击力能直接把两个睾丸捣碎成泥。

  没人能接住这一招,就算侥幸活了过来,以后也是废人一个。

  然而此刻。

  父亲正撑着火枪起身,来不及重新填弹,双方距离又近,怕是避无可避。

  张守林眼见如此绝境,反手握枪,独眼发狠,竟以枪托相对,作势就要搏命。

  大黄更是发了狠,朝着野猪奔袭的方向冲将而去。

  那是拼死也要救下主人。

  在从前,看一个猎人尿不尿性,看的是啥?

  是狗。

  说猎人英雄,说的是谁英雄?

  是狗。

  一头成气候的猎狗,威风咧咧不惧生死。

  大黄跟了父亲一辈子,更是不缺勇气。

  张阳目眦欲裂,掏出绳索,尾端定在树上,单手甩起头端套圈,用力一挥,大喝而出:

  “爹!我来助你!”

  张守林急转头来,看到是张阳,一颗独眼大惊,“阳子!快走!”

  这等险境,他遇到无碍,可是儿子若来,野猪拱了他,儿子恐怕也难逃这关。

  搞不好,他们父子二人今天要双双交代在这。

  说时迟那时快。

  张阳甩出的套索急速飞来,奔的就是野猪后蹄。

  他以前跟爷爷学过套索,这一手套索的活,他前世练习了无数次。

  但。

  练习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

  眼前这头野猪少说三百斤,四蹄翻飞溅起的血雾几乎遮住了准头,套索甩出去的瞬间。

  他心里的把握只有不到三成。

  许是老天护佑。

  许是张阳重生归来,心中愧疚化作动力,如有神助般稳稳套住野猪后蹄。

  套索瞬间收紧,合腰粗的树猛地一颤,发出阵阵白气,咯吱作响,树身抖落一片雪雾。

  勾的野猪身形一滞。

  外加积雪深厚,野猪本就低矮,被绊了脚,整个身躯撞在地上,借着惯性朝前猛的栽了过去。

  那巨大身躯也因失去平衡朝着张守林撞了过去,但速度慢了不少。

  张守林早年进过山,打过猎,那颗独眼就是在山里武斗时被人摘的。

  即使落下了残疾,多年不曾打猎,但他依旧是个经验老辣的猎人。

  眼见自家阳子给自己创造了喘息空间,脚下发力,瞬间朝着空地扑了过去。

  堪堪躲过了这场必死的局。

  张阳长出一口热气。

  从腰间抽出猎刀。

  一滴热泪自左眼滑落。

  冲着野猪扑杀而去。

  爹!

  我赶上了!

  一切的一切。

  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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