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旧人新局

　　钱到账那天，沈全周在出租屋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手机银行APP上那个数字——72，350.00——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七万二。

　　不多。在2010年，够买一辆低配轿车，或者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但对沈全周来说，这笔钱的意义远不止数字本身——它证明了一件事：他的记忆是管用的。

　　虽然不是头奖，虽然蓝球差了一个，但他凭着前世残存的记忆碎片，确实中奖了。先知优势，真实存在。

　　只是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精确。

　　沈全周关掉APP，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能飘。

　　七万二不是终点，只是一个起点。他需要用这笔钱做杠杆，撬动更大的东西。

　　时间站在他这边。

　　林薇又打来电话了。

　　这是第三次。前两次他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在等一个时机——等钱到账。

　　现在钱到了。

　　“喂。“

　　“全周！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我都急死了！“林薇的声音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焦急，配合得天衣无缝。

　　“忙着呢。“

　　“忙什么啊？你不是辞职了吗？“

　　沈全周没接这话，反而说：“出来坐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林薇的语气变了，变得柔和：“好啊，你说地方。“

　　沈全周报了个地址——万达对面的星巴克。2010年的星巴克还算高档消费，一杯拿铁二十八，普通人舍不得天天喝。

　　他特意选了这里。

　　林薇比他先到。

　　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抹茶星冰乐，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沈全周坐下来，扫了一眼她穿的衣服——白色碎花连衣裙，搭配一条细细的银项链。2010年的林薇还是那个舍不得买超过两百块裙子的姑娘。

　　但沈全周知道，半年后这条裙子就会被换掉。换成周凯送的那条三千多的。

　　“喝什么？我请你。“林薇主动说。

　　沈全周摇头：“我来吧。美式。“

　　“你怎么喝美式啊，那么苦。“

　　“最近在学。“

　　苦的东西喝多了就不苦了。这是他前世学会的道理。

　　林薇看着他去柜台点单的背影，不自觉咬了一下吸管。今天的沈全周和之前有点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走路的样子更稳了，说话也更笃定了。

　　像换了个人。

　　沈全周端着美式坐回来。

　　“所以，“林薇双手捧着星冰乐，“你到底为什么辞职啊？赵总对你不是挺——“

　　“对我挺好的？“沈全周替她说完，嘴角微扬，“林薇，赵德明是个什么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薇沉默了一下。她在那家公司做过两个月前台，赵德明对她的“关照“，她比谁都清楚。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她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担忧，“找工作了吗？“

　　“不找了。“

　　“那——“

　　“自己干。“

　　林薇的表情像吞了一颗柠檬。自己干？沈全周月薪三千五，存款不超过两千，拿什么自己干？

　　“全周，“她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借钱了吧？“

　　沈全周差点笑出来。

　　在林薇心里，沈全周除了借钱，没有任何可能“自己干“。

　　“没借。“沈全周喝了一口美式，苦味在舌尖蔓延，“我最近手头宽裕了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面。

　　林薇的瞳孔缩了一下——很细微，但沈全周看得清清楚楚。前世他看不到这些，那时候他太笨、太迟钝，连女朋友变心了都没察觉。但重生之后，他发现人的微表情就像一面镜子，什么都藏不住。

　　林薇的眼睛亮了。

　　只有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成关心的样子。

　　“宽裕？怎么宽裕了？“

　　“做了点小投资，赚了点。“

　　“什么投资？“

　　沈全周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林薇又追问了两句，沈全周始终没松口。不是故意吊她胃口，是他还没想好对林薇的定位——

　　这个女人前世抛弃了他，但今生她还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他不能因为前世的记忆就对她赶尽杀绝，但更不能天真地以为她会因为“爱情“就留下来。

　　林薇留下来，只可能因为一个字：钱。

　　那就让她闻着味来。

　　至少在周凯出现之前，林薇还是他手里的牌。

　　“好了，不说这个了。“沈全周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林薇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那个……你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

　　“好。“

　　沈全周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正低头看手机，但嘴角微微上翘。

　　她在给谁发消息？

　　沈全周没问。

　　不急。

　　当天下午，沈全周去了证券公司。

　　2010年开户还不需要视频验证，带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行。他选了一家离出租屋三公里的营业部——不走最近的那家，是不想被熟人撞见。

　　客户经理姓陈，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笑起来像个保险推销员。

　　“先生要开户？请问您之前有炒股经验吗？“

　　“有一点。“

　　“好的，先填表。资金账号和股东账户可以一起开。您打算入金多少？“

　　沈全周想了想：“七万。“

　　陈经理的笑容淡了一度——七万在2010年的散户里算不上大客户，但也远不是最小的。不多不少，刚好在“不会太被忽视也不会太被关注“的区间。

　　“好的，帮您办。“

　　开户用了四十分钟。沈全周往证券账户里转了七万，然后在陈经理的指导下下载了同花顺。

　　“您打算做短线还是长线？“

　　“短线。“

　　“那建议关注一下近期热点——“陈经理开始推荐几只板块。

　　沈全周礼貌地听完，一个都没记住。

　　他不需要别人推荐。他脑子里有一份未来几个月的行业走势图，虽然不够精确，但大方向比任何分析师都准。

　　走出证券公司，沈全周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打开同花顺，开始一只一只地翻。

　　园林板块。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方向。

　　2010年下半年，园林行业因为政策利好和业绩爆发，走出了一波惊人的行情。那些提前布局的人，吃到了最肥的一块肉。

　　这不是他猜的，是前世他亲眼看着的——2010年下半年做投资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园林板块的爆发力。

　　但沈全周没有立刻买入。

　　他需要再确认一次。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个问题——赵德明。

　　前世，赵德明的公司出事是在2010年10月。但他重生后，辞职那天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了一条本地新闻：某小型贸易公司涉嫌税务问题正在接受初步调查。

　　那条新闻没有指名道姓，但沈全周百分之百确定说的是赵德明的公司。

　　因为时间不对。

　　前世是10月，今生是7月。提前了三个月。

　　蝴蝶效应。

　　他的重生，哪怕只是辞职这个小小的改变，已经让某些事情发生了偏移。

　　沈全周靠在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如果赵德明公司被查的时间提前了，那其他事情呢？

　　园林板块的走势会不会也变了？

　　他记得的那些风口、那些时间节点——还有多少是准确的？

　　沈全周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慌什么。

　　蝴蝶效应存在，但他只是一个辞职的小员工，对宏观经济和上市公司的影响微乎其微。赵德明公司的事提前，很可能只是巧合——也许本来就在7月有了苗头，前世他不在那个圈子里所以不知道。

　　园林板块的走势，和赵德明没有一毛钱关系。

　　不会变的。

　　大概率不会。

　　沈全周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全仓压上去。七万块，他只拿五万建仓园林板块的龙头股，留两万做备用金。万一记忆出了偏差，至少不会全赔光。

　　分散，永远分散。

　　下单。

　　然后他关掉同花顺，站起来。

　　钱已经入市了，牌已经打了第一张。

　　接下来，是等待。

　　接下来的一周，沈全周过得很充实。

　　周一，园林板块龙头股开盘后小幅震荡，收盘微涨2%。沈全周没动。

　　周二，涨3.5%。还是没动。

　　周三，突然拉了一根大阳线，涨7.8%。

　　沈全周看了一眼账户——5万变成了5.6万。一周赚了六千。

　　他忍住了止盈的冲动。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还只是开始。

　　周四、周五，继续上攻。

　　一周涨幅接近30%。

　　5万变成了6.5万。

　　沈全周关掉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这才第一周。

　　他需要更多耐心，也需要更多信息。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下一步的布局方向。

　　除了园林板块，他记忆中2010年下半年还有几个确定性较高的行业机会。他不需要精确到某一只股票，只需要选对行业、选对龙头，让时间替他赚钱。

　　前世的他，是这些浪潮里被淹没的普通人。

　　这辈子的他，要做站在浪尖上的人。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直到周五晚上，他接到了王铁柱的电话。

　　“全周，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赵德明被抓了！“

　　沈全周愣了一下。

　　前世，赵德明是10月份才被带走的。

　　现在是7月底。

　　整整提前了三个月。

　　“你确定？“

　　“确定！我表哥在他们公司做库管，今天下午亲眼看见警车开到公司门口的。赵德明被带走了，脸都吓白了。“

　　沈全周沉默了几秒。

　　蝴蝶效应，比他想象的更猛烈。

　　他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提前辞职而已。但这个微小的改变，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已经扩散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也许赵德明公司本来就有问题，7月就有了苗头，前世只是压到10月才爆发。也许他的辞职加速了某个进程。也许完全是巧合。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的记忆不能百分之百依赖。

　　未来已经变了。

　　沈全周握着手机，看着窗外2010年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就更快。

　　更狠。

　　更果断。

　　在蝴蝶效应把他的优势吞噬殆尽之前，他需要把能抓住的风口全部抓住。

　　“铁柱。“

　　“嗯？“

　　“赵德明那个公司，还有个会计叫张磊，你知道吗？“

　　“知道啊，老张嘛，怎么？“

　　“你帮我关注一下他。赵德明出事，可能会找人顶包。张磊那个人太老实，容易被当枪使。“

　　“行，我注意着。“

　　挂了电话，沈全周打开同花顺，看了一眼自选股。

　　园林龙头，收盘涨了2.3%。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条推送消息：

　　“园林行业再获政策利好，下半年订单量预计翻倍。“

　　沈全周瞳孔一缩。

　　这条新闻的方向——前世他记得很清楚。2010年下半年，园林行业确实是政策+业绩双轮驱动的大牛市。

　　方向是对的。时间节点是对的。

　　至少目前，他的记忆还是准的。

　　但赵德明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不能浪，不能飘，每一个决策都要留后手。

　　沈全周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可以依赖记忆，但不能迷信记忆。

　　在确定性最高的节点出手，在不确定性出现时撤退。

　　然后他关灯，躺下。

　　明天周一，股市开盘。

　　他的第二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