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信望着眼前明显紧绷的裴珠泫，心底软了一下，那句“可爱”在舌尖滚了一圈。

　　他怕说出口显得油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温和地点了点头。

　　“好，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屋取了外套出来，随口问道。

　　“你呢？不用戴口罩吗？”

　　“我有。”

　　裴珠泫从口袋里摸出黑色口罩，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等出门再戴吧，室内怪闷得慌的。”

　　夜色已深，公寓走廊静得只能听见电梯运行的轻响。

　　电梯从十七层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珠泫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衣角，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从KBS舞台结束后回来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公寓外的街道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行人。

　　所以裴珠泫索性口罩也没有戴，转过一个街角，来到了那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巷口的尽头就是亮着白炽灯招牌的便利店了。

　　站在巷口，裴珠泫忽然顿住脚步，望着那家熟悉的便利店，她不禁笑了起来。

　　“金信，我们又回到这里了呢。”

　　“是啊，这是我们最初相识相遇的地方。”

　　金信深吸一口气，站在她身侧颇为感慨。

　　裴珠泫回想起那晚的事情，下意识地贴近了些，直到二人的手臂碰在一起，她这才安心了些。

　　“那个，鬼怪老爷爷，他真的已经消失掉了吗？”

　　“老爷爷吗？”

　　金信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故意板起脸，轻轻推了裴珠泫一下。

　　“呀，那家伙当时可是想要你的命啊。”

　　“可不是还有你嘛。”

　　裴珠泫嘿嘿笑了笑，随后又好奇地问道。

　　“不过那个老爷爷，生前也是普通人吧？”

　　“嗯，生前就居住在这边，后来城市改建赚了一笔钱，家里有三个孩子，孩子们把他的钱和房子都分掉，然后把老人赶了出去。”

　　金信一股脑地说了好多，听得裴珠泫的表情愈发的吃惊，难以置信的望向金信。

　　“这都是真的？老爷爷他之前……”

　　“假的，我现编的。”

　　裴珠泫脸上的动容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瞪大，一副当真了的模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抬手轻轻捶了下金信的胳膊，耳尖微微泛红，又气又笑地瞪他。

　　“呀！金信你怎么这样！我还当真了，你说的那么动容的……”

　　而金信被这么锤了一拳，望着她这副模样，笑得倒是更灿烂了。

　　见她攥着小拳头又要挥过来，他顺势伸手一捞，稳稳将她的手攥在了掌心。

　　“他生前不过是个万千众生之中很平凡的一位。”

　　金信收了笑，耐心解释着，声音带上了几分岁月的感慨。

　　“最初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执念留在这世上，可时间久了，再小的念想，也会被偏执熬成怨念。”

　　裴珠泫听着金信的解释，紧绷的指尖渐渐松开，原本攥着的拳头悄悄舒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金信的手指已顺势穿插进她的指缝，掌心相贴，指节紧扣，将她的手牢牢攥在了一起。

　　“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就不会接近你的。”

　　金信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说着便迈开步子，指尖依旧紧扣着她的手，拉着裴珠泫朝着便利店走去。

　　被他牵引着穿过昏暗的小巷，直到玻璃门近在眼前，金信才轻轻松开了手。

　　指尖骤然抽离的空落感让裴珠泫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此行的目的。

　　推开玻璃门，便利店里熟悉的音乐声响起，这个时间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只有收银台后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

　　裴珠泫没多耽搁，快步在货架间穿梭，路过冷藏区时，她在冰柜前停住脚步，盯着琳琅满目的冰激凌犹豫了许久，最终挑选了两盒。

　　快速地结账后走出便利店，裴珠泫拿出两盒冰激凌，将其中一盒递给了金信。

　　“诺，给你的。”

　　“是护送你过来的奖励吗？”

　　金信笑着打趣接过冰激凌，裴珠泫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她走到便利店外的塑料椅上坐下，拆开冰激凌盒盖，用小勺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冰凉甜软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激灵。

　　“金信，你说那次电视台里的那个拿着摄像机的鬼怪，就是你说的那种执念比较深的那种……”

　　“唔，差不多吧。”

　　金信说着坐在她的对面，轻轻点了下头。

　　“像那天的情况，他其实没有什么攻击性。还有之前咱们遇到过的那个吃部队锅的那个家伙。”

　　“啊，你说的是那个大叔！”

　　裴珠泫一回想起来，身体又打了个激灵，不过这次是因为想到他漂浮在自家窗户外面的画面。

　　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金信。”

　　她扬起头来看向相对而坐的男人，眼神中带着认真。

　　“我……其实有个想法。”

　　金信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望着她。

　　“之前遇到那些事情，虽然很害怕，但我自己想了想……”

　　她抿了抿唇，摇头继续说道。

　　“我不想像最开始那样，只能躲开什么都只能依靠你，就像是来便利店什么的也要喊上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她抬起目光直视金信。

　　“我想学着自己面对那些鬼怪。”

　　话音落下，她心跳得厉害，慌忙移开了视线。

　　她之所以说这些，是不想什么事情都要麻烦金信。

　　她不想事事都依赖金信，这段关系里，她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这份幸福太不对等，她必须成长。

　　可真说出口，还是止不住后怕。

　　更怕金信误会，她是想推开他。

　　纷乱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时，却听金信的声音只平静地响起。

　　“好。”

　　裴珠泫猛地抬头，眼里亮起光。只见他笑着点了下头。

　　“正好明天有时间，就先从白天开始吧。”

　　第二天，还是便利店外的长椅。

　　只不过，眼下只有金信一个人坐着吃冰激凌，望着不远处轻笑。

　　他视线所及的街角，裴珠泫正试着走向一个穿风衣的女人。

　　“那个……请问……”

　　她声音发颤，刚要开口，女人缓缓转过身。

　　裴珠泫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转身疯跑回来，双手撑在桌沿，喘着气颤声说道。

　　“她，她她她！她，没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