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狂徒
纤腰骤弯,长剑沿胸而过,直刺水魈头颅。
裴若英赫然炫技似,以个铁板桥,反向递出了苏秦背剑。
软剑呈弧入肉,又倏忽拔出。
高领毛衣勾出的修长脖颈一动,她拧腰间转身站定,甚至再不看水魈一眼。
“花活儿。”
口中吐出二字,李致抽身暴起,原本松快衣袖,几乎一瞬之间被暴涨肌肉占据。
前冲间,他一指点出。
金红火苗先李致一步,绕过被气势所慑,满面骇然的裴若英,直刺冲来的水魈。
“让!”
爆喝声中,李致五指大张,如扯白纸般,抓着裴若英肩头一甩。
后者离开原位,他只来得及单臂曲肘护着面门,便瞬间与水魈撞至一处。
嘭
闷响传出,李致双腿强自撑地,却拦不住巨力,回退之间甚至比去时还快!
跌撞退至门前,他一手扯住门框。
年久失修的殿宇大门,哪经得住这份拉扯。
李致身形去势虽止,可手中也多出块碎木。
玄珠密语有言,水魈形如垂髫,通体生玄色长鬣,目赤如血,其声如婴孩,在水则力大无穷。
问题是如今水魈不在水中,力道依旧不小。
腐败朽木被瞬息抛出,强拦一瞬水魈冲势。
李致身形暴出,落至那矮小身形面前,大张五指悍然朝颅顶拍去。
其名:阎王三点手!
可指尖刚触及水魈,李致浑身奔流血液,几乎在一瞬之间凝结。
面上青紫泛出,水魈指尖已然朝他右腿抓去!
渡秽一激,滔天烟火腾起,似要将整座大殿焚毁。
许是忌惮,水魈的手只一触即分。
可只是发力不足的触碰,却让李致身形倒飞,落在院中仍去势不止,又在砖石地面上撞过几遭才停下。
裴若英几乎在李致被打退之时,就已同步朝殿门冲去。
持剑护在院中那刹,她紧咬着唇,只想保下李致。
裴若英很清楚,连李致都吃了大亏,自己更不是水魈的对手。
可她既然和李致定下,战时要守望互助的盟约,此刻就不能走!
“够劲!”
衣衫破损,脸颊带有一处擦伤的李致起身,看着走出大殿的水魈晃了晃头。
驱走脑海中那丝昏沉,那熟悉的桀骜笑容,已然又挂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亏吃的不小,而且李致本该可以避开这个意外。
“还是小看你了。”
与地虱打过一场的李致,发自心底有些瞧不上此界的妖物。
尤其这些妖物都只有十都。
如今这遭经历,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傲慢即是原罪。
灿金双眸泛起涟漪。
渡秽在身躯内奔涌不断,甚至令李致双拳都逐渐转为赤红。
他看着慢吞吞走来的水魈,任由鳞片遮住了身躯。
水火不相容。
体表冰寒,内里火热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李致依旧强忍着这份苦楚,只一臂当头高举,一臂曲肘朝后,摆出了单羊顶肘式。
起势一出,他气势骤变。
一息入腑间雾劲升腾,苦练之下的髓息二劲,加之新得的筋膜练法,令李致的劲力,明显比在439时又浓厚了些。
裴若英正死死盯着水魈,哪怕身后传出话语也不敢回头。
可她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袭来些雾气。
水猴子的邪术?
胸口佩戴的文殊骑狮像毫无反应,不知道是耗尽了愿力,还是什么情况。
裴若英本就抿着的唇更紧了些,内里牙关更早已咬死。
就在她忍不住这份煎熬,想主动朝水魈冲去时,李致突然自身侧走过。
看着后者脸上的伤口,裴若英眉头锁的愈死。
“你先走,我帮你断后。”
“不用走。”
“大哥,我知道你很能打,但这种时候就别硬撑了。”
“你觉得我不行?”
渡秽一涨,似要腾出体外。
李致前行间,身上隐约腾起些微光。
他这边脚步刚动,那头水魈也开始前冲。
撞至一处,李致赫然不做丝毫防御,只扣肘与穿掌并出,死命朝水魈头上招呼。
作为代价,他身上鳞片崩裂不断,刚才就受过伤的右腿,在这场厮杀中,明显泛出些异响。
可李致却浑然不觉,只一拳拳,一掌掌,硬生生将水魈拍的双目爆裂,口鼻血水更不住涌出。
形似孩童的妖,也只是妖。
修不出成年人的身体,它到底不成气候。
一人一妖对攻间,裴若英看的心焦,索性寻了个机会,同样提剑撞了进来。
李致攻头颅,她便仗着剑身轻长,奔水魈下路而去。
剑锋一挑一收,几度出手下,如割花刀般,差些活剐了身前妖物。
两相夹击之下,院中阴冷开始散去。
而李致也明显感觉到,水魈出手时的力道不住跌落,到后来干脆连溪覆鳞都打不破。
凶焰一起,渡秽化作人高火焰猛扑而去,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水魈吞没。
水火相触间,嘶嘶声不住。
差些被打散了身形的水魈,到底扛不住天火焚身,乌黑面容开始消融。
战局刚定。
裴若英扔下软剑,便急忙看向了李致右腿。
她刚才看的真切,两人对轰间,后者腿上挨了不少下。
哪怕有怪异鳞片作挡,想拦下这种程度的攻势,李致明显也不轻松。
“你怎么样?”
“问题不大。”
蹲在腿边的女人,眉眼种满是关切,许是激斗间散了束发,月华照耀下泛着光泽的乌发,正柔柔披在背上。
李致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形,只能含混一句,转而伸出了手。
对上他的粗糙手掌,裴若英也有些茫然。
依着她的理解,这会儿按说该递出手,由着身前的男人把自己拉起。
可男女授受不亲,又怎么能牵手。
“你,你要干嘛?”
“东西还我。”
杂念被落差瞬息淹没,裴若英面容一冷,毫不犹豫取下脖颈佛像递出。
李致又被白了一眼,本想还嘴,却莫名有些心虚。
他不确定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能仔细检查起裴若英。
后者被看的有些发毛,下意识抬臂护住身子。
可她嘴上倒没有示弱。
“有没有告诉过你,盯着女孩看很不礼貌。”
“我在看你有没有受伤。”
这答案令裴若英一时哑然,但李致后一句话,却让她再度冷脸。
“现在看来是用不着,那你去检查一下,养龙池到底在不在这座庙里吧。”
“我去检查,你呢?”
“治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