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当饵。”

　　“饵？”

　　吱呀

　　破旧庙门大开，露出内里被月华照亮的石板路。

　　主殿旁一颗歪扭柳树，长势倒是极好。

　　千丝万缕垂下，将那破了洞的木门遮住大半不说，甚至根须攀附了大半道观。

　　黑靴踏地，裴若英一手抓着毛衣，一手后勾紧握着剑柄，死死盯着柳树看过半晌，才唇齿微开。

　　“打我记事起，这座庙里的柳树就快枯死了，过去这么多年，怎么反而长的这么好？”

　　河东盛产河盐，方圆百里皆是碱地，没人浇水照料，树木很难成活。

　　一株濒死的柳树，落在个古庙里，却能活成这幅模样。

　　唯一的解释，或许只有老柳成精。

　　可她原地戒备半晌，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妖。

　　贝齿轻叩薄唇，隐约压出些牙印。

　　裴若英想着李致的交代，只能撤去握剑右手，转而解起胸前衣扣。

　　刚露出抹肚兜勾连的棉线，她忙不迭回身，想将庙门带起。

　　可手都搭上了门闩，裴若英突然想起一件事。

　　眼下是安全，可真遇上妖物的时候，李致闯过庙门耽搁的时间，或许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被人看上两眼，总没有小命精贵。

　　裴若英到底不愿意就这么吃亏，索性朝守在庙外的李致，翻出个白眼。

　　“哼。”

　　“嗯？”

　　李致正琢磨着南下的事，冷不丁遇上这么一出，茫然回头时只看见个背影。

　　再一眼，他看到了大开庙门。

　　不等月色下露出一线光洁脊背，李致关上了门。

　　吱呀声起，脸上飘着抹红的裴若英动作一僵。

　　她不确定李致到底看了多少，可后者关上了门。

　　“这算什么，我被嫌弃了？”

　　高领毛衣直达脖颈，稍长些的手臂处被挽回一截，至于腰身处多出衣物，裴若英并没有理会。

　　李致再见到她时，后者满脸冷淡。

　　“你的计划没用，庙里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有，你这件衣服很勒脖子。”

　　“包括它？”

　　衣服的事儿，李致没回应，只抬手，朝占据了庙中大半地盘的柳树指去。

　　“起码我觉得这颗柳树没问题。”

　　一指压着红绳，鱼符扫向四周。

　　前院并无异动。

　　“你的感觉没错，走吧，进殿里看看。”

　　李致当先大步入内，腰间横刀在裴若英不觉间，已经换做双刀，眸中金芒更涟漪不断。

　　碍于福宁寺一行，他现在对这些古庙十分敏感。

　　灿金光亮照出一片讶然。

　　裴若英盯着李致看过半晌，才试探开口。

　　“你的眼睛？”

　　“我早年运气好，见过仙人。”

　　仙神一流，落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万能的解释。

　　裴若英明显有些探究神色，但看着李致的严肃面容，只能将话吞了回去。

　　殿中三清端坐高台，四周分列一十六位护法。

　　其下那存香灰的厚实木钵里，落有几乎与盆齐高的灰烬，而最上处，还有三柱清香刚熄。

　　只一眼，裴若英便眉心拧死，长剑出鞘在手。

　　四下扫过，她觉得每一处月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都很可能窜出妖物。

　　“万一还有人在维护这座庙呢？”

　　“不可能，这里是前朝庙宇，没被拆就不错了，谁敢管。”

　　“那…”

　　“烧香的不是人。”

　　裴若英补全李致的话语后，身子没来由打了个冷战。

　　而她脖颈处的毛衣，似乎也勒的更紧了些。

　　起初裴若英只当自己太紧张，才生出些错觉。

　　可她只是原地站定的空档，发梢上却肉眼可见凝出些冰棱。

　　反观李致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见了裴若英的模样，他开口道。

　　“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做。”

　　“不。”

　　裴若英说话时，已紧张的将脖颈处毛衣不断下扯。

　　但她咬着唇，眼中反愈发坚定。

　　“不管烧香的是人是妖，我总得亲眼看到，再说跑不跑。”

　　听到这话，李致稍一挑眉，对裴若英的观感也好了不少。

　　毕竟身为武师，打输打赢是一回事，敢不敢打又是另一回事。

　　右手摸过腰间红木小壶，他拿出了文殊骑狮像。

　　“戴上。”

　　“这也是仙人给你的？”

　　“算是。”

　　裴若英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可神像刚一落在脖颈，便散出阵晕黄光芒。

　　融融暖意散出，瞬息灌入四肢。

　　身子灵便不少的同时，裴若英也绕过神像，看向了大殿后。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通往后院的通路处，几乎全被阴影占据。

　　刀尖带起一线金红火苗，李致看着那里开了口。

　　“出来。”

　　啪嗒

　　啪嗒

　　迟滞的脚步声在殿内不住回荡，听声音似乎是个巨物。

　　可那东西走过神像，真的出现在两人面前时，却只是个三四岁小孩身形，皮肤青黑，长发遮面的妖物。

　　“水魈？”

　　“那是什么？”

　　水魈自从出来后，始终没有动作。

　　李致虽能感觉到，那玩意儿在打量他，但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依照文殊骑狮像上的介绍，这件道具只对低阶妖邪的术法起效。

　　换句话说，只能把术法用到这种程度的妖邪，必然不会太强。

　　他甚至没有动用白泽，只是凭借玄珠密语中所言，把眼前的玩意儿对号入座了一下。

　　至于对错，看样子应该差不离。

　　“南边的特产，别名叫水猴子，你没听过也正常，书上写着这玩意儿力气很大，不知道对不对。”

　　双刀消失。

　　李致眼中泛起些兴奋。

　　来了1077，他一直没机会用上拳头。

　　没成想头一遭练手，居然是在个妖物身上。

　　当然，李致没忘了照顾裴若英的感受。

　　“要不你先来？”

　　拥着身乌青皮肤的水魈，身上一直滴着水不说，尖利十指上还嵌满了黑泥。

　　两人只站定这片刻功夫，鼻尖便隐约传来阵，动物尸身腐烂的臭气。

　　对上这么个玩意儿，裴若英不说动手，能忍住不吐已经足够坚强。

　　可李致开了口，她硬是主动踏前一步，剑身直指水魈。

　　只不过出手前，裴若英还是露了怯。

　　“我要是打不赢，你得及时帮忙。”

　　“嗯。”

　　右脚重踏，身形疾出，剑锋直指水魈。

　　裴若英的打法与模样相匹，出手间大开大合，全不似女人身。

　　锋刃横拦入肉，带起一捧乌黑血水。

　　裴若英一招得手，面上骤绽开个笑容。

　　“李致，看好了！”